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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主题: [十一月][小说][原创]連載 《里見傳說》
 

[十一月][小说][原创]連載 《里見傳說》



小说《里见传说》Satomi Chronicle声明

这不是一部”历史”小说, 而只是一部以历史为背景的小说.
小说中的大部份人物都是虚构的, 不过, 小说勾勒了日本战国时代的进程, 可以说是那一段时期的快速剪影, 通过故事中人物的眼睛, 作者试图把公家、武家、商人等阶层在历史舞台退登场的更迭呈现在读者的眼前.

故事是用英文写的, 虽然已过滤了一遍, 仍可能会有不少杀戮及情欲上的描写的, 对这点有反感或未成年的读者, 请不要看此作品.

整个故事共二十多章, 小土豆会试图翻译, 可是因只能在私人时间作业, 也许会用颇长的时间, 不过会尽力保持每周不少于一至二篇的速度公开. 不过小土豆没有接受过正传翻译训练, 因此, 译笔生硬, 在所难免, 希望大家多给意见.

希望大家在阅读每一篇后会多给意见, 为了可以给阅读者一气呵成的看, 小土豆会另设一栏给大家留意见. 谢谢.


里见传说 (The Satomi Chronicle)

第一部      雷之卷

第一章  (初阵)

(里见 瞳)

滂沱大雨令人几乎睁不开眼帘。
战场早变成墨黑的泥浆地狱.
我们像野兽般杀戮,像野兽般死去.
幸存成不实际的妄想. 战马的嘶叫、矢镝划过时的刺耳破空声, 濒死者的哀鸣、穿着重铠的尸体砰然倒在无情泥土上的闷响…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敌兵倒在我的枪尖下, 也记不起我和她交锋了多久, 就在一瞬间, 我发现我的枪尖已刺这女武者的小腹中.  她的双眸在困惑中睁得大大的, 双膝却已屈跪在地上.

『这就是死亡吧…』我注视对手带着一丝伤感的眼神时暗道. 她的左右手仍紧紧的抓着我枪柄. 她和我年龄相近, 长得漂亮, 而且作战时十分勇敢. 即使是这一刻死神已近在咫尺, 她的眼睛仍然那么自豪和坚定, 绝无求饶的意图。 雨水不停地自她的脸庞爬下. 一切已结束. 她麾下的三十多名女侍卫已纷纷陈尸阵上, 年轻的生命有如早折的春花. 勇猛作战后, 在没有玷污武家女儿声誉的觉悟下一一牺牲.

其实, 倒在枪尖的亦可能是我而不是她,  我们势均力敌, 初阵中对杀戮是同等陌生. 可是我始终是胜利了, 而她却要付上战败者的代价.

『报上你的名字!』 我问道.
『千叶家的…香织。』她带着骄傲说出了家名.
『我是里见家的瞳, 里见藩主的女儿.』 在杀她之前我让她知道她是死在哪人的手里.
她点点头、明白了. 这时, 从小腹涌上来的剧痛令她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 不会太久了.  只要我把长枪抽出就可以立时终止她的痛苦. 死亡会是如此的迅速与慈悲. 但这样一来反而是对一位令我暗生敬仰之心女武者姊妹太不尊重了.
『香织小姐, 觉悟吧.』 我以安慰她的语调道..
『瞳小姐, 帮我啊…介错…』
我把目光拉紧, 然后点点头.
我放开了枪杆, 走到她的背后, 用短刀割断了紧缚她黑漆胸甲的带子. 在我把她那被血水染得嫣红的上衣卸下来时她没有哼半句. 纯白幼绵编成的亵衣下是正发育的少女胴体.  她原本可以成为一位武士的可爱妻子, 又或是一藩主的姬妾, 但现在不成了…
我把太刀从刀鞘中抽出.
它的名字是”飞燕”,  刀如其名: 轻巧、锋利!
『香织小姐, 准备好了?』
香织略为留恋了一刻, 接着把身体向前微倾把脖子暴露在刀刃下再轻轻把仍插在她小腹的长枪横向动了一下; 这是象征式执行了武家女子的『自害』, 已足够了.
“御免!』我致歉中把刀砍向她的后颈. 拖着扎到脑后长发的人头飞离身躯, 血柱射上了半空, 把随着遗体扑向地面的枪杆也染红了.
我轻轻的用前足把她的胴体弄翻了过来, 失去了头的身体大字型的仰卧在雨中.
『往生极乐世界吧』我合掌默祷.
我自己的一名侍女检起了首级, 用雨水稍为洗涤一下再把它呈献了上来. 即使在死亡中, 她仍是如此漂亮和安详.
『如果是我的最期, 我可以做得到吗?』我闭上了眼睛想象自己的头颅被砍飞后在空中翻滚的景象.
马蹄声! 匆忙中我下令变阵。来者是一队轻骑. 我立时放下心头大石. 骑兵是插着绣了里见家横三割丸家纹背旗的.  胜男一马当先地走到离我不远处便停了下来.
『干得不错啊, 我勇敢的瞳.』他斜眼望向躺在地上被杀的少女.
『兄上, 战斗进行如何?』我以对兄长的尊称向他询问.
『幸得八幡神保佑.』他一方面下马一面说: 『不过也险得很. 如果不是这场大雨, 我们可能已一败涂地.』
我有点不解.
他大笑起来. 一阵奇怪的感觉自我的内心升起. 那嘹亮而潇洒的笑声使我回忆到与他并辔春郊试马的日子. 那时我已知我是喜欢他的, 不过这时我才发觉是爱得如此深.  我们同父异母, 父上是屠杀了母亲一家才把她强行霸占的…不, 我完全明白那不是兄妹之情, 而是属于一种更强烈,、更暧昧、更令人震栗的感情…
我连忙把那感觉压回阴暗处.
『倘不是突然下了这场暴雨, 在他们的铁炮队前我们会溃不成军. 瞳, 天赐甘霖, 我们命不该绝.』他解释道.
『兄上是说我们已打胜了?』
『言之尚早. 敌军在后退中. 可是如果无法切断他的退路…』他以剑指向西北方, 满脸怒容道: 『 假如他把骠骑营拨交我指挥…』
我感到他心中的怨气. 开仗前他就向父亲要求那支兵, 却被拒绝了.
『兄上, 我们这里…』
他朝我的手下望了一眼, 一哂道: 『瞳, 不是要长他人志气, 如果要一战功成, 恐怕你的手下难胜此任. 何况, 我无意让我的好妹妹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他的目光落在悬垂于我手的香织首级上.
我感到我的脸红了 虽然他言之有理, 我仍难压下心中因被拒的不快…
我正要反唇相讥, 另一传令轻骑却飞马而至.
『主帅, 左方有不明来历马队!』
『人数?』兄长目光如炬. 这非同小可. 以我方疲惫不堪的人马, 又如何可抗击敌方精锐骑兵?
『雨势太大, 无法清楚. 』传骑回报道: 『主公, 马蹄声不小!』
『蠢材,靠近敌阵, 看不清楚, 提头回来见我!』
传令兵策马绝尘而去, 胜男再不犹豫, 下令作为预备队的枪兵列阵.
『兄上! 让我们以散兵线挡他们一下.』
他眉宇间一锁, 可是似乎别无他法了. 敌人可不会给他充分时间布署好新阵.
『瞳, 不要战死啊.』
我没有回答. 我的侍女牵来了我的坐骑『银月』. 我飞身上了鞍, 把香织的人头栓在马颈旁.
『前进!』我率女兵向发现可疑敌兵的方向推进.
人数比想象更多.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颤动着. 我偷偷望了马颈畔的首级一眼. 我会否和她一样被另一武士悬首马前、被卸夺铠甲的身体横卧于泥泞上?
可是, 我是过虑了.
如幽灵的重骑兵自雨幕中现身并迅速向峡谷处全速前进; 是父亲的骠骑营!
全歼敌人, 在此一击!
这时, 我看到了一竿的白地黑文『天』字旗.
我明白了. 二哥一竿在胜男经血战取得绝对优势时才擢取他的成果. 这当然是父亲的主意: 打压长子, 扶植次子一竿; 就因为一竿是他出身宠妾的第三任妻子春之局所出! 极有可能这根本就是春之局的阴谋.
我暗骂了一声把马首拉回再走到胜男的身旁时已可感到兄长轰轰的怒火.

第二章      (夜宴)


(里见胜男)

庆功宴中, 我就座于父帅之右方, 正好面对那令人讨厌的同父异母弟弟一竿。 从他的眼神中, 我知道他亦感到我对他的敌意和藐视。 他算是个什么? 一个觊觎本来就属于我这长子嫡系里见家承继人地位的小人! 今天, 他更以卑鄙的手段盗去我用血战换回来的胜利! 嘴上我没哼半句, 可是我的眼神里是明显的一个字: 贱!!! 当然, 我不会愚蠢得把这忿怒向父帅宣泄。 我会忍耐到时机成熟才动手。
可是, 一点儿的动作也没有亦是不成的。 即使我明白小不忍乱大谋, 我的部属却可能误会我是懦弱无能。 被视为懦夫是极其危险的。 不, 我一定要有所表示: 在不激怒父亲的情况下向这贼子还以颜色, 使他在他的部属面前丢了威风。 让他这个『胜利』被人们拿为笑柄!
族中所有的家老及重要将领云集。 大家都全神贯注正上演配乐庄严而舞步缓慢
的”能”剧: 是有关平源两大氏族争霸的故事。 里见家就是起源于源氏支脉的。 我偷望了坐在父亲身旁的女人一眼, 春之局的嘴角正弯起了胜利的微笑, 一切都如她计划一样。
我阴沉的报以一个冷笑, 她的双眉立时紧拢起来。 这个女人已知道我仍有我的杀手锏。
表演终于完结。 仆役把祝胜酒传了上来。 从战场上得胜归来的将领逐一向父帅呈献战利品以示效忠。 我看到我的瞳捧着一盖上了腥红绸巾的木盆、以跪步移向父亲。 我的内心一阵涌动。 瞳真的长大了: 她的眸子有如星星般闪亮, 和她的名字「瞳」绝对匹配。 她的身段亦不再是少女时的平坦了: 隆起的曲线令即使是身为她兄长的我亦不禁感到体内一股难以驾御的悸动。
『父上, 』瞳先向父亲行叩拜之礼, 『谨献上女儿初阵的战利品。』 慢慢的,  她把绸巾掀起。 千叶家公主的人头呈现在众目之下:『这是千叶藩主女儿的首级。』
父亲点点头接纳了, 接着, 旁边的杂兵就把这美丽武家女儿的头安放在帐前的首级架上示众。
『妹妹干得好, 』我说: 『现在该轮到我献上宝物吧。』 我离座跪到父亲的面前: 『首先, 是敌军三名骁将的人头。』 我拍手示意, 我的部下立刻把三座盛载敌首的木盆端上。 这三名敌将曾经叱咤风云, 可是如今却只有他们脸容扭曲、眼睛翻白的首级在这里等候发落。
父亲点点头示意我返回座位。 他正为急于要接纳一竿的献呈---千叶家的军旗---而显得不耐烦了。 我从眼角中可以看到那呆贼正笑瞇瞇眼的(地)等待接受全军的敬仰和祝贺。
他不会如愿以偿的。
『慢着! 父上,』我恭敬地鞠躬。 『儿仍有一件稀有的礼物进献。』 我再不等他的反应, 拍拍手, 我的部下再端来盖上了黑布的木盆。
我先掀起一角, 让所有人的好奇心增大了, 然后才把黑布整幅抽起。
在木盆上是一头黑狗, 全身沉在血水中, 牠的头被挟在牠的后腿之间!
『这是什么意思!?』父亲怒喝道。
『父上, 』我再次鞠躬, 然后继续我的演出: 『儿在敌人阵地中发现了这头狗, 正好为我这威风八面的弟弟助肴。』
『哦, 为什么?』 那呆子一竿竟然问: 他应该懂闭上他的嘴巴的, 春之局的脸已阴沉起来。
『我发现两条狗当时正争夺一根骨头。』
『原来如此…这是斗败的那一条吧?』一竿傻笑地问。
『不是。』
『你是说你杀了战胜的一头?』
『也不是。 弟郎, 这条狗没有加入战圈, 牠只等待另外两头打得两败俱疲时偷了骨头, 所以为兄就把牠劏了!』
即使是愚蠢如一竿亦明白含意了。 他正要拔出腰间的短刀, 可是立刻发觉这是个陷阱。 他绝不是我的对手, 而如果他先拔刀, 其它人就无法协助他了, 我可以以自卫之名把他解决。
『主公!』春之局介入了: 『似乎胜男殿是不满弟弟的功勋, 甚至…对主公的布署亦有异见…』
好歹毒的女人! 她的儿子是个白痴, 可是她却不是! 我的脊骨不由一凉。
我望向父亲。 他已怒气冲冲。 作为一族之家主, 他当然可以实时下令把我处决或命令我切腹, 可是我的部下不会就此罢休的, 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帅帐中的气氛顿时拉得紧紧的。
『父上, 』瞳打破了僵局。 她如清新流水的声音起了调和的作用: 『女儿相信长兄是别无他意的。 兄上曾向女儿说此战的成功在于父帅的神机妙算; 至于这头狗也合该宰了。 一竿哥哥也会同意真正的武士是应用任何方法取胜的吧, 正如他今天替我军带来大胜一样。』
一竿拚命的点头; 他只求脱身, 而且瞳归功于他, 他焉会不乐于接受?
我望向父亲, 他脸上神情数变。 他是在把情势仔细估计: 先是忿怒, 接着是发觉潜在的风险, 他的眼神左右飞窜地衡量一旦厮杀胜负之机会。
突然, 他开怀大笑了出来。 紧绷绷的气氛立时缓和了。 一触即发的危机已过。
酒如流水不绝。 父亲宣布献旗之仪推迟至返回他的城池才举行。 在那里, 他的力量足以控制大局。
『本帅另有一件事要宣布,』他在众人祝捷后站了起来: 『我们已决定。…』他望向春之局一眼再继续说: 『我们的女儿瞳将下嫁上杉谦信的侄儿。 只要瞳能嫁给上杉家的继承人, 里见家和上杉家就能结盟。 一切已安排妥当, 瞳会在明年出嫁。 为此, 今夜大家更应尽兴!』
他坐下了。
我不相信的摇头。 我相信已可看到那些暗中扯动的线了。 他们在蛮来! 这样, 里见家和强大的北条家就会变成死敌! 而一旦开战, 我的居城---樱木城---将首当其冲!
我把目光转向瞳。 她似没有任何不快或伤感, 只是像一尊雕像般端坐着, 令人从她脸上找不出她内心的真正感受。 我呷了一口用李子酿制的酒, 心情渐渐纳闷起来。
夜,如水般温柔。 可是, 谁都感到一场暴风正在酝酿着…

第三章      (捕之网)

(里见一竿)

我在左右各有一舞姬掺扶下步履漂浮地走回我的帐幕。  我连她们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绿子紧随我身后, 她的手亦搂着另一个舞女的腰。 绿子是穿着一袭绘有睡莲图案湖水绿和服, 她那被白袜子包裹着的纤足足以令人心摇魄荡。 在我的玩伴的娇笑中我进了营帐并拉上了帐门的布帘。 我当然知道外间的人会如何说。 他们都或摇头叹息; 又或向我的艳福投以妒羡的目光。 我大笑一声, 任幕帘闭上, 把外间的世界拒诸帐外。
一旦在帐中, 除了绿子之外, 其它的女郎都忙于脱掉衣物。 浪笑声在女郎们的互相爱抚中持续。 她们都是如此年青美丽, 丰胸美臀…不过, 我却不急于享用。 现在还是早夜。 我可以迟点再回来享受人生。 我一直向前行, 步伐坚稳。 如果在帐外的人看到我这时的样子, 一定会大吓一跳吧。 诚然, 吾非战将之材; 可是我亦不是他们心目中的废物。 适者生存, 而我的绝活就在这真真假假中能出奇制胜! 绿子以挺拔的身影在我身旁行走。 她的听觉已达至最高的警戒。 一里之内任何不速之客都难逃她的耳朵。 如有任何的入侵者, 她的短剑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对方置于死地。
我们走到帐幕的尽头, 把四名仍在假装寻欢的少女留在帐中作为烟幕。 在阴暗的一角, 我们把地上的暗门弄开了。 脚下出现了一条有长长梯级的暗道。 绿子先我而拾步下去。 如有任何的伏击, 她将掩护我逃跑。
不过我们是过虑了。
他已在那儿等待着。
在微弱的烛光下他更像是一道幽灵。  不过他是人。 他头戴朝臣高冠, 身穿四品位阶朝服, 眉毛是剃光后再在上数寸的地方另划了一道的。 他的唇红如妇人, 一手持扇, 另一手却似软弱无力得垂到一旁。 不过我不会被他这恹恹病态骗倒的: 身为朝廷第二高手的三条一郎绝对可以在转瞬间把对手斩成两截。
我坐到他的前方, 尽力保持「安全」距离。 当然如果他真的要杀我, 这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不过我其实不必担心: 我死了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绿子坐到一旁。 不知在何时, 她已在我不知不觉中把和服卸去并换上了女忍者的紧身黑布夜行衣!
『里见大人, 你终于来了。』三条一郎的双唇裂开形成一条似笑非笑的弧线。
『是了, 三条大人, 让你久候了。』
『没有关系』他执扇的手轻描淡写的一摆转过了话题。: 『计划进行得如何?』
我点点头, 道: 『一切都在阁下计算之内, 父亲已宣布了把瞳嫁给上杉家的小子。 胜男的脸色当时都变了"』
『听说准新娘美得很啊。』
『确是如此。 藩中都称她为「里见的山吹花。」
『啊…就是那在春季的山头上盛放、可爱的黄色花朵吧…』三条阖上了眼帘, 好像正要想象那黄花开遍山野的情景。 当我发觉他已再张开眼睛时, 赫然看到放在我前面去掉放了一件东西。 他究竟是在何时放下的?
那是一件系上紫色绶带竹制盒子。
『里见大人有福了。 天皇陛下已得知大人的威名, 同时知悉大人对诗歌的钟爱, 所以, 今次命令下官把这礼物交给阁下。』
『天皇陛下?』我失声道。
『当然啰,』他仍是笑容堆面的。 『大人还不把它打开来看看?』
我叩首再打开紫绶时全身颤抖着, 竹盒的盖子被揭开, 里面是一卷轴。
我慢慢的把它开展。 顿时我热泪盈眶。
对啊, 君恩如海。 那竟然是御笔的诗卷!
『里见一竿叩谢圣恩。』我俯伏在地道。
『呵呵呵…』三条一郎以手扇半遮熏黑了的牙齿, 道:『圣上知道了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微臣真是不知如何才可以报圣恩。』
三条的笑容突然消失。 他的双瞳发出冰冷的寒芒。 倏然地, 他像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卷轴。
『御旨!』 他声音微细, 却挟着如山的份量。
绿子和我都伏地接旨。
『封里见一竿为五品大夫。 并令其引发北条及里见家兵戎相见, 再引上杉军讨伐不臣的北条, 无违朕意。』
『啊, 臣遵旨。』 我双手接过了密旨把它交给绿子。
『可是三条大人, 我们里见军可能不是北条军的对手。 而且, 万一上杉袖手旁观…』
『呵呵呵…』他又回复了装胡涂的模样了: 『里见大人, 圣上是不会有负大人的。 北条或会攻取樱木城。 那儿的城垣虽然坚厚, 可是仍有办法以围城或其它诡计拿下的。 可是,如果他们要攻下里见家的主城馆山城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北条军会力不从心, 尤其是当上杉有如在他背上的芒刺时就更会腹背受敌。 至于上杉方面, 陛下已和谦信取得默契, 他们一定会依旨行事的。』
『上杉会接旨?』 我心中明白, 曾是无上权威的天皇御旨, 现时已今非昔比。 各地大名据地而立, 没有足够武力作后盾, 御旨是一道空文。
『当然会啰, 里见大人。』三条把玩着扇子道: 『上杉和北条因争夺关东八州早已是世仇, 何况, 圣上已答应上杉大人, 只要消灭北条, 关东的管治权就交给上杉家啰。』
我开始有点不安。 在自己家门前把两个敌人变成一个更强大的又有什么好处?
到时, 恐怕是连搞挑拨来平衡两方势力这老方法也行不通。
他好像已看透我的想法。
『大人, 请相信朝廷吧。 到时, 上杉家会和北方的武田家拚过你死我活, 最后里见家就渔人得利…而朝廷只需一点的时间…』
『时间?』
『对, 时间。 当上杉、武田作生死斗时, 圣上会以密诏号令天下有志勤王的志士, 一举恢复近畿一带皇权。 当他们两家发觉上当时, 朝廷大军已兵临关东, 到时, 里见军从后方再反戈一击! 如此, 当年朝廷号令天下的好日子就会回来了。』
我明白了。 真是天才。 瞳会是鱼饵, 北条沉不住气就会发动攻势。 上杉, 作为瞳的未婚夫婿, 绝不会坐视。 接着, 另一密旨会挑起武田、上杉之间兵戎相见---这是朝廷惯用的借刀杀人伎俩。
『如此, 里见家最后得到的是…?』
『关东八州全归里见,』他干笑了一声, 再道: 『最少, 我们会替你除去你的眼中钉---里见胜男!』
最后的一点, 我倒是相信的。
『我亦不会要你孤军作战。 』三条把扇一扬, 他背后的五根蜡烛同时亮起。 五名穿着女忍者服的少女跪成一排候命。
『甲贺的蜘蛛组,” 他头也不回的说: 『她们就交由你调度。』
少女们恭敬的向三条弯腰鞠躬。
我望向绿子, 使我震惊的是她亦向三条行礼。 她显然也是蜘蛛组的人!
我登时毛发倒竖。
我再望向三条, 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原来背后的地方亦已回复一片漆黑。
『请里见大人回营吧, 这夜还早得很呢。』绿子又再成为驯服的娇美侍女了。
我连忙退后一步。
『一竿大人, 不要害怕啊。 三条大人吩咐绿子侍候大人, 包括任何方式。』 她言辞暧昧,若是平时,我一定心猿意马, 可是如今…『 绿子不会伤害大人的, 除非…三条大人改变他的指令, 那就当别论了。』 她的笑容甜美如昔, 可是在我的脑海中盘据着的只是那只和雄性交配后就会吃掉伴侣的母蜘蛛!
我乖乖的跟着她的身影, 心却跳得厉害, 我已无法决定这是因为想到即将来临的无边艳福抑是如坐针毡…
 



第四章      (樱木城)

(山崎十兵卫)

从樱木城的城墙上, 我俯视周诸寻觅任何骑队的出玩。 作为代守城官, 在少主不在城中时, 见微知着地防御任何现有或潜在危险是我的职责。 不过, 在这刻这危险基本是不存在的。 我家部队击溃千叶军的消息两天前由背插双箭纹旗的侦骑传到樱木城, 我今天是期待少主和他的部队凯旋归来。 当然, 另有一人是令我更期望相见的。 她当日请缨出阵时我极力反对: 太年轻, 没有作战经验等等。 可是, 小姐的脾性就是一锤决定, 要改变难如登天。 于是, 一个多月来的晚上我都无法睡稳, 只有默默的祝她平安归来。
天神眷顾。 两天前, 收到了我军大捷以及少主与小姐俱平安的消息。 她更在战场上表现出众, 并把初搜的斩获献予主公, 她的父帅。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看着她长大。 她学走路时, 我在;  她母亲过世时, 我在; 她第一次跨上马背时, 我在; 当少主把银月在她生辰之际送给她时, 我在;。  她已由一小女孩变成亭亭玉立的美女,、 里见家的山吹花。 她鹅蛋形的脸庞美丽而不像京城中的妇女一般总是存心讨好他人的俗气。 她有一双明亮而充满智慧, 甚至狡黠 的眸子, 她的名字「瞳」这是因她有那样美的瞳仁而起的。 那双眼是水与火的混成体。 水, 令人无法不爱她; 火, 因为她能以她的勇敢与执着烙着吃人的心坎处。
我叹了口气。 我知这是一厢情愿。 她是主公的女儿, 少主的妹妹, 而我只是一名地位低微的武士, 虽然藉战功升至枪队队长之职, 仍是身份悬殊。
四野平静。 我们和邻藩北条的关你隘尚算和睦。 不过, 小姐如今许配上杉家, 可能会有变量。
城倒是坚固的。 它是里见家的重要边塞。 迄立于南总半岛之一端, 樱木城紧扼西面的水道。 城是筑在坚固的花冈岩上, 形势险要: 三面是濒海的绝壁, 东面的一条路是唯一可进入城堡的通道。  樱木城二十年前本属冢田家, 在未被里见家攻取前曾被认为是牢不可破的金城汤池。, 事实证明任何天险都是可以凭阴谋及内应攻破的。 通往城的那条路有一段穿过一商贾云集的小镇, 附近有一樱木林, 这就是「樱木城」这名字的来源。
少主里见胜男将会率领他的部队经由此路返回樱木城。
我看到他们了! 以一小队背插交战纹旗的探马为前导, 少主正率领凯旋大军以整齐的军容回城。 在他旁边的当然就是著名里见家山吹花。
『大开城门迎少主进城!』我下令。
在曲轮站岗的杂兵迅速绞动活轮把厚厚的大门拉开。
『山崎十兵卫恭迎少主凯旋。』我跪在路旁致敬。
『起来, 十兵卫。, 你亦辛苦了』他下了马, 拍拍我的肩膀。 我跟随少主已多年, 屡次和他一起出生入死。, 世上没有一个人像他能令我完全信任,一位武艺高强的剑客, 亦是一位深受人民及部属爱戴的好领主,
『来吧, 我们还有不少事要做。 下令众将黄昏时集合商议。 我们要小心北条方。』他叹了口气。 我知他是不愿意把妹妹嫁给上杉家, 甚至任何人的。
我向他鞠躬。 之后, 我就面对她。
『恭贺小姐旗开得胜, 属下听说小姐作战英勇并把精美战利品献予主公。』
『十兵卫似乎真是消息灵通。』她答道。 我无法分辨她是赞赏抑是语带双关。
我决定不再逗留, 正要转身去办事。 她却突然说: 『十兵卫, 叫他们准备马匹, 我明早要出城。』
『到天王寺?』 那是她母亲一族的墓园。
她点点头。 这时我察觉得到她脸上的一丝哀愁。
『小姐可否让属下护卫?』
『不方便吧。』她答道。
『小姐确是多心。 可是, 现时情势微妙, 小姐独自出城, 似不甚妥。 我只是守护小姐的安全。』
她盯着我的眼, 说: 『为什么你想随同而行?』
我一时无言以对。 我可以随口说一个理由, 可是又不想骗她。
她却没有等待我的回答。
『好吧, 日出见。 』接着, 她就头也不回的步行离开。

第五章      (天王寺)

(里见瞳)

我们在沉默中策马向天王寺而行。 十兵卫的坐骑吃力地才勉强可追上银月的步伐。 早春已至, 花的香气正弥漫。 相信不出十日。 绯樱的花蕾就会依次绽开。 我心中却是想着:『下一个樱花盛放的季节, 我仍会有机会看到吗?』
父亲当众宣布我的婚讯虽然在当时令我感到愕然, 但也不是完全出于意料之外的。 唯一令我有点措手不及的是他选择宣布的场合和我未来夫婿的人选。 胜男是属意北条家的 可能正因如此, 这提议才没有被父亲接纳。 里见家和北条结成姻亲只会巩固胜男的地位。 最少, 樱木城不会像现在般处于火线的边沿而危如累卵。 但命运的骰子已被掷出, 女儿的婚姻决定权在父上手里, 胜男难有置喙的余地。 为了政治上的目的, 武家女儿的命运和被交易的牛马从来就分别不大吧。
北条家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但他们不会仓猝进攻的。 北条家不是笨蛋, 在他们发动攻击前他们一定会确保后方及侧翼不会被上杉乘虚而入。 我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理好这事, 可是即使要动动脑根和耗费一些时间, 他们都一定会有办法办到。
我向在我左方的十兵卫瞄了一眼, 赫然发觉他正以浓烈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轻叹一声, 故意忽视那带着深情的讯息。 这不是可玩谈情说爱的时候啊。
天王寺离本城只数里之遥。 它本身已足以成为一座坚固碉堡, 并可作为主城的屏藩。 以巨石堆成的墙身高大而厚重, 而且在外更有一护壕围绕;。 母亲一族就是在这里作最后一战的。 当失败已无法逆转, 母亲全家男女就在寺后的庭园自刃。  年青的母亲当时没有下殉死的决心而因此而终身抱疚。 她多年后才下葬到她家族的墓地里。
我在寺的木门处勒缰下马。 十兵卫接过了银月的缰绳后我独自步入寺中。 他明白我不要陪伴, 没有跟进来。
走过了静悄悄的外庭后, 我穿越了供奉着右手持剑、脸上挂了个半嘲弄的笑容的不动明王大殿。。 再沿回廊直趋殿之后。 就在这时, 我听到他的笛声。
如果世上有一种可以令我听上千次也永不生厌的声音的话, 就一定是纯一的笛声。 它不单止于动听, 而是像动了魔法似的令听者陷入迷思。 我盖上了眼帘, 任由乐韵领引我的双足走向莲池旁的茶室。 那是多哀怨的笛声? 它的创造者又是多么的孤寂啊? 在幽怨的旋律感染下我努力强忍我的泪水…
笛声停止了。  我张开了眼。 他就坐在莲池之畔, 头部微倾使一只耳朵朝向蓝天, 好像正要在了解白云浮过带来的讯息。  当然我知这是不可能的。 纯一是个天生的瞎子。
『姊上, 欢迎回来啊。』他没有转身过来, 仍是面向莲池的向我问好。
『你如何知我来了?』 我把声音压得很低, 仿佛只要把声浪稍微提高就会把这里的一份宁憩敲成碎片。
他终于转身, 笑了。 我感到我的心停止了一拍。 他长得多俊美啊? 五官细致优雅, 皮肤如珍珠般白晰光滑, 只要略加装扮, 他随时可化身为绝色佳丽。
『姊上, 我嗅到你的体香。』
我的脸一红。
『纯一…』我的心在绞痛。 当我离去后他的命运会如何? 胜男对他不错 可是他们之间少有言谈。 敌意是纯一的。 对他而言, 胜男不是同父异母的兄长而是杀害母亲一家、再以粗暴强行把他扯进一个他永远没有机会张眼看到的残酷世界的恶魔之子! 他的生命被诅咒, 于是他诅咒里见家所有人。 当然, 除了我这个姐姐。
『纯一…』我终于找到足够勇气向他告诉那消息: 『他己把我许配给上杉家。』
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来得平静。 可是, 这却比如果他听了就暴怒起来更令我的心像掉下千尺寒潭。
『纯一, 你是否明白一旦…』
他举起一手阻止我说下去。 他当然明白。 如我嫁入上杉家, 我们姊弟相聚的日子不会多了。
『我们出去走走。』我还来不及回答, 他已站了起来共拾步于被青苔覆盖的小径上。 我不情愿地跟随着, 我知道这小径的尽头是什么地方。
墓碑上大都没有标识; 左七右八的沿一小斜坡竖立着。 只有一尊石碑上刻有精美的里见家的家纹  母亲就埋骨于此: 这是她向里见文雄哀求下争取到的。 亦是她跟了他这许多年来唯一请求他为她办的事。 她已躺在祖先们之旁, 可是, 我知道她仍无法安眠。
『姐上,』纯一跪在母亲的墓旁开始为她用手除去杂草: 『你仍记得母亲最后一次把我们带到这里时所说的话吗?』
我混身一震。 那情景一直是我的梦魇。 一阵山风不知从何而来, 我感到墓地弥漫着深深的寒意。 这仍是清早, 可是我像看到千百对眼睛正从墓穴群中向我直视。
『不要, 请不要…』我哀求着, 试图奔逃却发觉双足像有千斤之重, 寸步难行。 我知道这诅咒躲不了。 他们称我是里见家的公主, 他们的山吹花。 可是我比谁都清楚。 墓群中的亡魂是向我血管中流动的冢田家血呼喝着!
『时不与我了, 瞳…不与我了…不与我了…』我拚命把双手掩耳, 害怕听那来自墓穴的尖叫。
『不要…不要…』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想逃, 可是却发觉天下没有一处是可作我藏身之所。 我的双腿发软, 只能屈膝在湿软的青苔上。 那笛声不断回旋与增强。 我现在明白那是什么的曲子了。 它是为这许多亡灵而吹奏的奠曲。
它也是为我们而吹奏起的!

第六章      (纯真的丧亡)

(里见瞳)

银月四蹄如飞中, 风亡命似的向我身后逃奔。
十兵卫在尾后拚了命地追上来。
他不清楚天王寺里发生的一切, 可是看到像见到鬼魅般的我冲出天王寺时, 他立即感觉到事不寻常。。
银月前蹄凌空, 发出一声嘶叫, 我们就一溜烟的把天王寺甩到老远。
我们却不是朝樱木城走而是采取了朝北的方向。 银月的蹄翻起阵阵烟尘, 很快就把我抛离那可怕的地方。 我嗅到了咸味, 近海了。
忿怒中, 我双腿挟踢在马肚上, 银月惊愕:我很少有对牠如此的粗暴的, 牠再腾起前蹄沿一斜坡冲向悬崖。 十兵卫在我后方狂叫示警。 我不理他继续以可怕的速度冲前, 一直到了离断崖一步之距才把马勒紧。 再前一步, 我和银月立时就会粉身碎骨!
『小姐!』十兵卫终于追上来了, 人马俱疲。 我瞪了他一眼, 怒火从我双目啧向他, 大嚷道 : 『走开!』
十分卫半步不让。  
『不! 瞳小姐, 直至你冷静下来十兵卫绝不离此地半步!』
我不理他, 转身望向从海湾直吹过来的疾风; 我不想他看到我在流泪, 更不想他看到我因怕极而颤抖。
风起云涌, 一场风暴正在我们之前蕴酿。
『瞳小姐, 请立刻随属下回城。』十兵卫仍是冠以尊称, 可是语调已强硬起来。
我怒从心起。 他凭什么来管我!? 他只是我兄长的部下! 我把一切的怨气朝他身上放泄, 盛怒中用手中马缰当作鞭子朝他打了过去。 第一下抽到他脸上时, 他呆住了。 我没有停下来, 跟手又是一鞭。 这次, 他闪开了。 可是到这时我已完全进入不可控制的狂怒状态, 鞭如雨下。  其中一鞭打到他的坐骑身上, 那马一惊, 冲向银月, 双马一碰撞下, 我和十兵卫都失掉重心从鞍上滑了下来,而且一直的沿斜坡滖下去。 天旋地转! 我突然发现正要从崖边摔下去! 我惊叫! 二十多尺的向坚硬岩石飞坠肯定会令我命休于此。 十兵卫的手却在最后一剎那把我的手腕正正抓着并把我拉了回来。 他的身体压在我之上, 我可以感到他热热的呼吸。 他的双眼充满了怒火。 我在他之下喘着气, 我的骑服已是衣襟不整。 我感到他强而有力的手正抓着我的衣领。 在腰部以下, 他的身体亦已产生了变化。 我知道那是什么。 羞愧使我的怒火狂燃。 可是十兵卫再不是刚在唯命是从的属下了。 濒临死亡关口的经历把他一切的关防和尊卑之分扫走, 我使尽气力想把他推开, 可是他分毫不让。 他的手把我压在地, 腿部亦压止了我踢开他的企图。 我们瞪眼望对方, 仿似两头要你死我亡的野兽。 跟着, 它发生了。 无言中, 我们的手开始探索对方的身体, 他开始脱我的衣服, 我亦不再抵抗。 不消多久, 他全裸的身体已压在同样暴露的我之上, 他如火棒般插进我的身躯。 我紧咬下唇拒绝尖叫, 拒绝呻吟。 没有任何东西可阻止他攫取他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猎物了, 而我亦同样坚决的把自己给他。 我不爱他。 不! 可能正正是这原因我才决定给他吧: 一种幼稚的傲心, 一种绝望的报复!  我的身体已开始配合他的动作, 我挺起了腰, 让他可吻我仍在发育的胸脯…我试图掩饰我的痛、我的第一次满足…我的身体蠕动着去逃避这种我不配享有的欢娱。 可是, 失败了。这使他更亢奋, 他以双手按着我的胸, 搓揉着它们。 我骂他, 可是骂声被奔雷淹没。 风在怒嚎。 如果十兵卫不是以他的刀压着, 我们的衣服都会全被吹走。 雨下来了, 混和了我的泪水。 我望向不断黑下来的天。  他现在搂着我的腰, 用它来帮他发力挺进, 而我竟回报着、配合着他每一征服的抽送。 我体内的女武者已叛离我, 在我之内的那个女人正在腾升, 她拒绝再被强行塞回那烟没无闻的虚无中…
我决定一身都恨他, 好让我忘记恨另一个人…
我开始发出浪荡的娇吟…

(雷之卷完)




[ 这个贴子最后由小土豆在9/26/2009 12:32:23 AM编辑过 ]   

小土豆,我没弄清楚,这小说的原创是你么?


http://blog.wenxuecity.com/myindex.php?blogID=14348
http://blog.sina.com.cn/u/1278777884

是的.
请多多批评指导 (不过, 可否在另设的一版上进行, 以方便读者可一气呵成的阅读?)


第二部

缎与铁之卷

第一章      (狼穴)

(里见胜男)

这是一个热得令人烦躁的晚上。
我坐在风吕屋浴池旁, 身体大部份浸在水面之下; 这绝比不上在严冬时浸泡在温泉中般舒服, 可是我向来不是追求享受奢华的人, 这已十分足够了。
我环视四周: 小小的庭园被奇形怪状的堆石包围, 听说这些都是在较太平的日子里从京都不惜工本地运来的。 对开的小竹林成了小水池的屏障。 一道红桥接连了池的两岸。 池的中央部份甚至在一小草寮; 茉莉花的芬芳把令人难受的闷热转化成让身心俱惫者松弛下来的避风港。  每当我有难以抉择的难题时我都会到此。
我知道现时面对的死结可多着呢。
三个月前, 瞳的婚讯已经发布。 但是, 直到现在, 北条家仍是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纠集大军的征象, 双方的贸易亦没有终止, 北条健司甚至派遣专使到樱木城致送时果为礼物。 我当然不会如此幼稚认为一切都已转危为安。 北条家只是想拖延时间作好布署, 否则, 一旦向樱木城用兵, 他们的后方和侧翼都受武田和上杉的压力。 据探子回报, 武田家方面已在以一名北条家公主嫁入武田家为条件而答应中立。 上杉家却不会轻易卖买帐。 不过, 北条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探子报告上杉家的领地内农民及不同派系的僧兵正不断发动骚乱, 虽然规模不算太大, 可已足够使上杉家头疼, 不敢贸然进行军事上的冒险了。
相信不久, 北条就会挑起更大的骚动, 到时, 上杉家自顾不暇, 北条军就可以大兴问罪之师。
我已尽一切努力加强樱木城的城防, 并且比平时多贮存一倍以上的粮草, 武备库中兵器已堆至满溢, 矢仓中是一捆捆用千叶那里的坚韧竹子制成的箭竿。 如果北条进攻, 樱木城可不会是他们垂手可得的。 可是, 即是城池坚固, 武备充实, 八百名驻军加上一千名临时征名的农民亦不能长期抵抗北条的攻势。
十兵卫近来的情况亦令人忧虑。 他仍是全心全意的训练他的长枪营, 可是他有时心神彷佛恍惚似的。 我已察觉出十兵卫和瞳之间似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可是我只字不提。 这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最佳时机。 我需要十兵卫来的辅助而不是摇动军心, 那事还是待日后才另议。
『少爷, 可以吗?』白拍子阿静的呖呖莺声在分隔浴池与主楼的滑门另一面传了过来。
『进来吧。』
滑门被拉开了, 她走了进来。
我再一次被这女人的美貌深深震撼。
虽然我和她已有无数次的肌肤之亲, 她丝毫没有令我厌倦。白色夏季浴衣进来的配上了嫣红的带子, 那薄薄的料子把她胸脯曲线勾画出来。 她没有穿袜履, 美丽纤小的双足令我的腰身以下立时起了反应。 她是故意放弃她那华丽的京风: 即以碎步前行而驱使浴衣的下摆之间小腿若隐若现的诱惑而是表现自然地走近。 我要用尽的一切的自制力才不致让欲火高燃地把她抓下池中和她欢好。
她已步至浴池的边沿, 在她灵巧的摆弄下, 腰带的一端已松了下来, 正好落到我的前方。 我以剑客敏锐反应, 伸手抓着并用力一扯, 她的身躯作了数个回旋, 浴衣已自她的完美身躯上滑下!
她的俏脸飞红, 并以交叉双手企图遮掩她的胸部。 然后她拾步踏进了浴池。 我涉水向她靠近, 再把她转过身来, 好让她光滑的背部紧贴着我的胸膛。 她束到脑后扎成短短马尾状的秀发散发着甜美香气, 洁净的脸发放着象牙色的淡月光泽, 我把她的手引领至我的腰部, 而我的双手则取代了它们的位置, 她的胸在我十指轻触下微颤着…
『少主似是心事重重。』她把头枕在我的胸温柔地问。
我轻叹: 『既为武士, 身不由己。』
她点头: 『既然如此, 何不在此释放愁怀? 就把它们暂寄存在门外, 过了今夜才算吧。』
我苦笑。 身为一城之主, 我却只在这处才可找到片刻的安宁。 人们称此镇为狼穴, 是因为它龙蛇混集: 行商、浪人、山僧、收集情报的,还有游女  每夜这里灯红酒绿, 美丽女郎手中用老猫皮制成的三味线奏出糜糜之音。 暗巷之中却可以是杀机四伏。 不时会发现咽喉被割断的尸体, 最后都是草草埋于镇外乱葬岗。
这却是最令我感到安全的地方。 即使如此, 我的******仍放在池畔伸手可及之处。
『少主今夜不想要阿静?』
当然不是。 我用力把她搂紧,在水面下以双腿使她的大腿张开, 她没有抗拒, 于是我进入了她的身体。 她发出了娇喘, 让我的嘴印到她的唇上。
『少主, 抱我。』
我不必她的怂恿, 双手绕着她的纤腰开始我的征服。 她的呼吸加快了, 脸上流露着喜悦之色。 在回味那欢娱中, 我们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
『少主…』
『静…』我轻唤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我看到她的脸突然苍白起来, 身子亦抖战得厉害。
我随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小蜘蛛在湿滑的地板上爬行。 牠是没有带毒的。 我拾起了一小石子轻易就把牠压得粉碎。
『只是一小小蜘蛛, 何需如此惊慌?』
她没有回答, 只顾慌张地捡起了放在池边的酒具, 忙乱中把少量的酒倾到盛着酒器的木盆上了。
『静, 什么了?』我大惑不解, 一只小蜘蛛又如何可以令她如此失常?
『对不起, 』她匆匆的穿上了浴衣离开, 似乎因一时失仪而感到羞愧。
我没有见怪她, 正要自行离开水池。
这时我才发现木盆上的水迹: 『小心蜘蛛!』
我感到一阵寒意。 她是想暗示什么?
『阿静』我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可是没有人回答。
我离开了水, 换上了我那袭冒充浪人的服装,抓起了******。
我进入屋敷内, 除了一些房间中隐约传出的男欢女爱之声外, 四周静得可怕。
此地不宜久留!
我走出了风吕屋发出了口哨讯号。 装扮成浪人的卫士立刻从暗角中围绕我进入战列。 我向风吕屋再望一眼, 然后急步向樱木城走去。
 第二章      (伏击)
(三条一郎)
猎物已掉入我的天罗地网。
在朦胧淡月下, 我看到胜男和他的五名近身侍卫正取道沼泽地带返回樱木城。 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根据眼线的准确情报, 我已作出周详的计划。 胜男安排在他寝室中的影武者也休想骗过我三条一郎的眼睛。  我的手靠向我的太刀; 它比武士一般用的刀更长、 刀刃的弦度亦大一点。 他们说这种刀已不常见了。 我才不理这个。 能赢就永不过时。
沼泽地将是他们葬身之所。 我已分派我的忍者在适当的地方狙击; 十五名忍者对他们六人。 这夜月淡风急。 即使他们能吸引到城里的人的注意, 一切都会太迟。 他们死定了!
我本来是希望藉北条家的刀杀人的。 可是北条不是呆子。 他不是不想并吞里见家的地盘, 而是他敏锐的感到螳螂之后有黄雀。 馆山城方面的情况亦在起变化, 再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我决定乾坤一掷。。
他们已进入圈套了。 于是, 我下令攻击!
走在最前的侍卫到死也未知晓发生何事, 连发出警告或拔刀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十来把暗器射成刺猬。  好极了! 第一个倒下。
胜男的反应很快。 他没有就地迎战, 而是率领其余的人冲上斜坡以保护他的侧翼 我伏埋在那里的六个忍者从藏身处跳了出来阻截。 胜男连斩六人。 可是他亦损失了两名手下。
我高举折扇下令总攻。 其它九名忍者倾巢而出。 敌人布下了三角阵式, 一时之间我方亦捡不到便宜。 可是, 我众敌寡。 他的手下一一倒下。 我的人亦死光了。 那又如何? 忍者本来就只是可牺牲的筹码。
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了。 再没有人可以掩护他。
我率领五名少女忍者从?向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胜男(的眼)目光一紧, 还(仍)未交手他已知遇到了高手。
『你是谁?』
『胜男阁下, 你问又何用? 对死人来说不是都一样吗?』我向他一笑, 我的黑齿大概会令他感到呕心吧。
『你以为可以杀得了我?』他摆出了青眼的架势, 以刀尖直指我眉宇之间。 他的武功不错啊。
『呵呵, 胜男阁下, 我们就瞧瞧吧。』我桀笑道。
我缓缓的拔出太刀, 同一时间, 我的女忍者开始把他包围起来。
胜男不马上抢攻是明智的, 否则我们可立刻把网收紧, 他就一命呜呼。
我们对视着, 等待对方犯第一个错误。 可是, 我们都不是傻子。
我决定先发制人。 我把太刀斜斜的握在胸前, 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胜男向后退一大步试图打乱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我再迫一步, 他又再退一步。 如果是别人, 可能会以为他是胆怯了而盲目地发动攻击。 我却只进一步。 胜男大约已知我不会上当。 他蹲了下来, 刀却仍保持着青眼式。 他已不再望我的眼而是注视着地面。
我的脸上泛起了胜利的笑容。 于是我攻了过去。  他快如闪电! 我才踏入他的攻击范围, 他的人和刀就有如毒蛇般直取我的咽喉。 月亮在我后方, 他是在看我的影!
我一个回旋把他的刀封着, 一连三击后, 我们两人分别倒退数步。
『京流!』他囔道。
『胜男阁下好眼力。』一击即能判断我的武学派别, 真不简单啦。
『你就是三条吧。』
我好像野狗般嘷号。 能知道自己的威名满天下真是令人兴奋的事, 虽然这移动到“个”前面眼前个可爱的「知己」就快要死了。
『纳命吧, 胜男!』
我一抖太刀再次挺进。
胜男把长刀改由一手持着, 另一手抽出了短刀。 现在我们可以开开眼界, 看『天一流』的剑术精妙了。
我高啸一声, 「桃」和「真弓」同时出手。
这一击短促而壮烈。 胜男一刀架开了「真弓」的直斩, 随手即把美丽的「桃」栏腰斩成两截! 「真弓」连惊愕的机会也没有。 胜男一个快转身把长刀一引, 「真弓」的忍者服前襟被剖开; 她的少女身段呈露了, 双眸在不知所措中凝住。 两腿跪到地上时刚可看到「桃」的人头被斩飞, 然后她亦遭到同一的命运!
『好剑法!』我赞道。
胜男没有回答。 他知我是故意牺牲两名女忍去试探他剑法上的破绽的。 我已经找到了, 于是毫不犹豫的率领其它三人攻前。
他的确不赖,, 连封我两剑之余仍可把「飞鸟」一剑穿心。 但他这一剑却使我有隙可乘。 我突破了他的剑网, 斜斜斩出一剑。 他惨叫中连退数步, 从他的左眼流出的血染满一脸。
我笑了。 现在杀他是易如反掌。 他一眼己瞎, 根本没有机会可逃出我的杀手招数。
『死吧, 胜男!』我如毒蛇般诅咒着。
可是正当我要痛下杀手时, 「枝理」发出了一阵哀鸣。
一根羽箭戮进了她的胸口; 她的手正试图抓着那箭竿。
马蹄声由远而近, 我很快看到全速奔来的马队。
『撤退!』我命令。
猎物在垂手可得之际被救走令我怒不可遏。 可是知兵者不贪胜;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可是, 主人, 「枝理」她…』「影」是指受了伤的「夜子」是无法逃离的。
我的太刀如长鞭挥出, 「枝理」的头像流星般飞离她的身躯。 我不会让她成为俘虏而坏了我的大事的。
「影」一呆之后迅速回复了理智。 这就是女忍的宿命。 她从懹中取出烟弹投出。 「砰」的一声, 紫雾弥漫, 我们乘乱脱身逃入沼泽深处。
「影」不敢作声, 她知我仍在极度忿怒中。
我知道为什么援兵可以如此迅速到达。 我们给那没心肝的「静」出卖了 她一定是以飞鸽传书的方式报讯樱木城。
始终有一天, 这叛徒要付出代价的。 我保证她逃不掉!

第二章      (尔虞我诈)

(里见瞳)

我留在他的床沿用湿了水的毛巾不停揩去他额上的汗水。
他已昏迷了两天, 左眼是无可挽地瞎了。 究竟他能不能醒过来则仍是未知之数。
他现在看来如此无助, 和一向以来所认识的、英明神武的兄长判若两人。 为了使他更易呼吸, 大夫把他的上衣割开。 我看见他的胸口随着不规则的呼吸起伏, 我亦替那胸膛抹去汗水, 每当我的指尖触及那曾使我感到无限安全的胸膛时, 我的手都抖战着。 他们都苦劝我自己要休息以免垮下来, 说我已尽了作妹妹的责任。 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把我带到他身旁伺候他的并不止于兄妹之情。
我是第一个赶抵沼泽并射出制止那女忍者下毒手的一箭的。  如果我们再晚一步, 胜男恐怕已和躺卧在他周遭的女忍者一样身首异处了。
警告的讯息是由一飞鸽传来; 所有人都知说那是谁发出的。 事情发生后游女「阿静」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处境一定不好过: 一方要抓她拷出事件真相, 另一方一定设法杀人灭口。 虽然我一直都反对胜男对她的迷恋, 可是, 这次我仍是感激她的。
胜男受伤的消息被包得寸风不漏, 除了直系家族及数名如十兵卫等深受信任的将领知道外, 其它人都被蒙在鼓里。 为了不让胜男他日突然以独眼的姿态出现而引起揣测, 我下令宣布城主是因与一部下练习「居合拔」(一种抽刀快斩再回鞘的武术)时误损一目, 该武士当然被下令切腹谢罪并已被埋葬。 胜男中伏受伤已是坏透了, 万一被人知道杀手可能是由馆山城派来的更会令军心不稳。。 如果我们前有北条, 后有内奸, 樱木城就会崩溃。
我听到背后的滑门被拉开: 是十兵卫和主要的将领们。
『少主如何?』十兵卫问。
『没有什么进展, 不过大夫说他年轻强壮, 应该可以活过来的。』我把声线尽量保持平静。
自从那一天,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秘密了。 不, 我不爱他。 他渴求我的身体而我企望可以用肉体相接的官能感觉来驱走我对未来的恐惧。
『他不是你的父亲。 他污辱了母亲的子宫, 你和我都不过是他的肉欲的结果。 冢田家的血正在你的血管中向你要求为他们复仇雪耻!』纯一低沉而充满恶毒的声音每夜都在我的耳畔响起。 我知不是他的意志在折磨我。 那是母亲一族自墓中传来的尖叫; 武士、仆人、老者、女人、甚至儿童…在地狱的血河中沉浮着, 血仇不报, 永难安息。
我奋力摇头试把这些可怕的念头挥走。
『小姐, 我们不能让北条方面知道少主的情况。』是弓队的队长左近。
『北条家尚不是致命的敌人。』我说。 背后被狠狠戳一刀才最可怕。
他们面面相觑, 不敢把心中话说出。
『小姐的意思是…』
『左近, 你心知肚明我想说什么。 我们一定要尽一切可能拖延时间让胜男元。』
『是。 属下明白, 并任由小姐差遣。』
『好!』我望向每一个人的眼, 试图找寻任何背叛者的游移。
他们都没有问题。
『胜男明天一定要掩盖左眼之姿态露面。 如此, 可暂息谣言给我们多一点时间。』
『可是, 小姐…』
『他当然不能起来, 我们要用影武者。』
『那可骗不了多久。 影武者虽和少主长得很像, 可是日久了亦会露出破绽。』
『这我知道, 可是没有其它办法了。 我们需要时间。 我会去馆山城。』
『小姐, 让我去吧, 你应留在少主身边。』十兵卫自动请缨。
『就是因为这原因我才要走一趟。 如哥哥身受重伤, 我应不会轻易离城。 敌人亦会一定如此想。 我既前赴馆山城, 他们就会有所怀疑, 不敢妄动。 他们应知他已受伤, 可是伤势如何却只能猜度。 我们不会被他正确评估他的伤势。』
其它的将领都在点头, 我知我是对的。
『小姐有何借口前赴馆山城?』
『前往辟谣, 以证明哥哥不是传说的伤重。 而且我将远嫁上杉家, 在出嫁前最后一个夏季回去看看父上不成吗?』
再没有反对的声音。 十兵卫和他们去做好准备。 我们带我的侍女近卫前往并带同给父亲和春之局的礼物。 驮上了重重礼物的行列会走慢一点, 这又可以给我们多一点的时间。
他们离开后, 我再面对胜男。 他的呼吸已平稳下来,脉搏亦强了些。  我弄清楚没有人在附近之后, 我吻了他。 在他的下颚处有一小水滴,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汗水抑是我的泪。

第三章      (一竿的野心)

(里见一竿)

『那个笨蛋三条把事坏了!』我气得要炸了。
他尽管吹嘘武功了得, 一击之下竟杀不了胜男。
我知道胜男受了伤, 可是伤势如何?  我的探子回报他受袭后三天就能在城外巡视他的部队, 左眼处是戴上剑锷遮掩, 应是没了一眼;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大碍。 当然, 那可能只是一个替身, 好让他们把真相隐瞒。 但瞳却于此时到来, 如果胜男伤势严重, 她应不会轻易离开他身边的。 一想及此, 我就气得血脉翻腾。 即使我和胜男都是她同父异母兄长, 她从来就只关心那贱种!
难道就是因为我不善鞍马征战她才对我不瞅不睬? 难道就是因为我在诗歌的造诣及谙熟京都之风流令我在她眼中算不上一个男子汉? 我暗骂一句: 『不舞刀弄剑不等于我不会杀人不手软!』
她迟早会知道我们二人之间谁是真正的强者。 是的! 她是我的同父异母妹妹, 我不能公开的拥有她, 可是, 以兄妹之爱为名而暗中一亲芳泽的方法是有的。 来日方长, 它会证明谁才是胜利者。
胜男的伤势是关键。  如他已死或已濒临死亡边沿, 我就可以用保障国境安全的借口而发兵樱木城。 一旦樱木城落入我的掌握之中, 我就可轻而易举的把反对我的人一一消灭。 可是如果他已大部康复, 我就师出无名, 而且可能和他对阵。 他的兵力虽逊于我, 可是我很清楚我这兄弟在战场的能力。  不。 除非我胜券在握, 我不会贸然动手。
好吧, 就让瞳到来。 我会想办法从那张漂亮的脸蛋后的小脑子找出真相。,以及取得优势。
她也会发现令她吃惊的事。 父亲的病情一直被掩饰着。 酗酒及和母亲纵欲过度已损及他的肝脏。
这本来就是我同意三条偷袭的计划。 如果老头子一旦归西而我又未处理好继承问题, 事情可能不可收拾。 即使老头指定我为继承者, 胜男及他的部属也不会乖乖的俯首就命。 我也知很多家老都偏袒胜男。 呆子! 全部都是呆子!
我一定会把他们赶尽杀绝。 不过现在仍时机未至。 我一定要步步为营才成。
啊, 我听到了城门方向传来的鼓声了。 瞳已到达吧。 我脸上泛出了笑意。 终有一天, 这里见家的山吹花会是属于我的!第五章      (预言)
(里见瞳)
在侍女的引领下, 我穿过了弯弯曲曲的回廊走到他在莲花池后的寝室。 已是盛夏了, 莲花池上的空气在酷热中浮闪着。 我已把我的骑服卸去, 改穿有花卉图案的和服, 现在它就重甸甸的压在我的肩膀上。 而被汗水湿透的缠胸布正依附着我的肌肤。 换上常服的主意仍是不错的。 卸下了戎装使「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这一讯息更有说服力, 而我更是一副无拘无束的潇洒。 我注意到众家老的神情和缓了 而春之局和一竿就双眉紧扣。
父亲比我上次见他时明显地老了。
『父上,』我向他弯身行礼。
『啊, 我的宝贝女儿终于来了, 过来, 过来。』
在他示意下我趋前坐到他的身边。
『父上, 』我直视他。
『是什么事情把我的瞳带来了?』 他的嘴勾出一道微笑。
『是替兄长来向父上请安。』
他一听到提及胜男就沉起脸来。 自从一竿出生以来, 他就一直不喜欢胜男。
『他想干什么?』他的语调是充满戾气的。
『父上, 他中了埋伏, 受了伤。』 我决定开门见山。
『什么?』他那意外之情绝不是虚构的。 同一时间, 我瞄到了春之局和一竿正侧耳细听。
『对啊, 他被行刺了。』我故意把说话在重要关头打断了。 『可是他已逐渐康复并着瞳前来向父亲致意。
春之局和一竿都无法掩饰脸上失望之情。
『是这样吗? 那真是太不幸了。』
我当场一愕。 我没有听错吧。 他是指胜男受袭而受伤而觉不幸? 抑是指他康服是一种不幸? 一个父亲为什么会如此憎恨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他也发觉我的疑惑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要说这件事。 让我看看我的女儿。』
他伸出手把我的下颚微微托起。 一种诡异的眼神自他眼中闪过。 不知怎的, 我完全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们说我长得像母亲一模一样: 一样的脸庞、 一样带傲气和明亮的眸子、 一样的身段…
『父上,』我开始觉得尶尬。
他亦发觉其它人正注意他的失仪, 干笑了一声随即把手伸回去。
『唉, 把我们的山吹花送到上杉的雪国真是太令人遗憾的事啊…』他叹了口气。
我把心中怒火压下去。 对他来说, 我只是母亲的翻造板模, 他泄欲的对象, 又或者是他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商品以满足他个人的野心。 除此之外, 我什么都不是! 我开始对此人从心底厌恶。
『他不是你的父亲, 只是杀了你母亲一家的凶手…』纯一的话又在我脑中升起。
『父上, 你看来很苍白啊。』
『瞳, 我已老了。』他苍凉的地苦笑。
『不是啊, 父上。 』我伸手轻轻的握着他的手腕。 我表现的关怀使他喜上眉梢。
『我亦望如此, 不过你的母上似乎不会同意。』他望向春之局, 我立刻感到那弦外之音。
『我相信母上亦希望父上健康, 正如胜男哥哥和瞳希望父上长寿健康一样。』
一提到胜男, 他就沉默起来。 我是故意如此的。 这一定事出有因。
『胜男? 他只想我死!』
『不可能啊, 他是父亲的骨肉。』
『骨肉?』他嗤之以鼻: 『对, 一个会带来灭门之祸的儿子。 瞳, 在你仍未出生时, 朝廷中的相士早已预言我会命丧来自樱木城的一个儿子之手! 如果不是这些…』他的眼光射向在场的家老。 就是他们一直暗中保护胜男, 他才没有遭到毒手。
原来如此。 他恨胜男, 因为相信他, 一个来自樱木城的儿子, 会要他的命。 亦是这原因, 他决定把里见家交给一竿。
可是我知他错了。 胜男不是那个儿子。 那是纯一! 他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我全身打战。 我可以作什么? 我应纠正我父亲吗?  那或可帮助胜男得回父亲的信任。 可是纯一就会大祸临头。 没有家老的支持, 纯一只有坐以待毙。 父亲是会毫不留情的斩草除根的。 而且, 这样做真的可以帮到胜男吗? 我看未必。 当他知道可能另有其人, 他只会把纯一加入要铲除的名单上。 一不做二不休。 如果这还不足够, 春之局及一竿会火上加油。 这些年来, 他们已把这歹毒灌输入他的脑海中。 他们不会半途而废的。 他为族人作了什么? 他为百姓作了什么? 他以阴险和谋杀来扩展他的疆土。 只有不被他直接管辖的樱木城一带才勉强可算是乐土。 在馆山城, 他以铁腕治国, 纵欲于春之局, 现在更想取他自己儿子的性命!
不! 刚才升起的恨意再次燃起。 不! 他一定要死! 如这是命运, 他将无法逃避。 纯一是天生瞎子。 因此, 他逃过了父亲的猜忌。 他是没法亲手结果父亲的性命的。 所以我, 瞳, 将成为他的手。 没有我, 他无法实现复仇之梦。 没有他, 复仇之火不会在我心燃烧。 经过我, 不可逃避的命运会得以完成。 我母族的血仇将得以清洗。
今天, 我已想到如何可以把复仇大计实践。

第六章      (夜莺桥)

(十兵卫)

我们在寂静中等待。
瞳小姐已前赴里见家本城十天了。 这里每个人都已知道少主命悬一线。 他一直都在发高烧, 不时梦呓中喊着『三郎!三郎!』和其它令人震栗的事。 我们都担心他敖熬不过去, 可是, 他却奇迹地存活下来。 被伏击后第五天, 大夫说他已无生命之虞。
可是, 他仍需时间去康复。 在这期间, 我们全力戒备。 我们知道袭击他的人不会让他好好康复的, 他们一定会再尝试。
根据探子的报告, 近日来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出没。 骤眼看来他们似是商旅或云游的僧侣。 我们却不会被这蒙蔽。 他们是试图找出我们防范的空隙等待机会发动攻击。 我们也耐心等着。
为了保证我们有足够的武力去抵御, 左近和我同意把重兵集结于少主养伤的天守阁。 我在那里布署了四十名本藩剑士, 再配上了二十名弓箭手摆下了天罗地网。 我们没有用一般的杂兵, 对付忍者, 杂兵是毫无用处的。
焦点集中于连接二丸与天守阁之间的那道桥。 这道桥是进入天守阁必经之路, 其它三面的高墙与宽阔的护城河足以阻止任何攀登的企图。
今夜月黑风高, 正是偷袭的好机会。
『他们会否今晚就来?』
这是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
『十兵卫。』左近突然发出警戒。
我也听到了。 声音很微弱, 可是逃不出一个久经训练的人的耳朵。
『他们已到了「加」段。 』我点头低声说。
桥由四十八块木板组成并用日语的四十八音母作区分。 木板不是钉死的。 当年的城堡设计者故意让每一木板在被踏上时发出有如小鸟鸣声般不同的音响。 普通人可能只会以为是这桥日久失修引起, 事实上却是让城防者知道敌人的准确位置。 我们称这桥作「夜莺桥」。
『十个人, 全都是富经验的忍者。』 左近作出了判断。
『对, 已到了「沙」段了』
已够近了。 若再让他们推进, 要截击就可能有困难了。
『攻击!』 我下令。
四周灯火通明中, 我们从四方八面包围夜莺桥。
左近说得对。 来者十人, 三条身穿朝服, 手持太刀, 正领他们直趋天守阁。
看到我们后, 他们立刻围成一环阵。
『你们终于现身了, 今夜, 我们要你们为伤了少主而血债血偿!』
三条没有回答。 他的眼射出暴光, 而他的脸容却因剃掉了眉目再在高额处划画上而显得相当滑稽。
『不降即死!』左近道。 他的弓手已各就各位。
『杀!』三条下令。 他的忍者们一涌上前。 左近弓手的箭雨划过长空射倒三人。 其它的人停了脚步, 重新整顿阵形后一步一步后退。
『不要让他们逃! 那三条一定要生擒的!』 我向部下大叫。
我们的人拔出了刀, 冲了上去。 敌人们已没退路, 只得负隅顽抗。 我们损失了一些最优秀的剑士, 可是我们人多, 忍者们一个一个的倒了下去。
只剩下三条了, 他不断为了避免背后受袭而团团的地转。 他现在已不是什么剑术泰斗而是笼中之鸟。 不过我们可不敢低估他。  如果他有本领刺伤少主, 他的武功一定高得很。
我们小心翼翼, 一步一步的把包围圈收小。 最后他已没有任何周转的余地了。
『抓着他!』
我们一起行动。 他一剑砍出, 我们急退, 心想他就要反攻了。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退回原先的位置等待着。 我们胆子放大了一些。 这次我们不再后退。 刀刃相交。 我的长枪找到了缺口, 一枪戮入他的肩上。
『啊………』他, 不, 是她, 一声惨叫。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就在这时间, 另一惨叫声在天守阁的顶层传来!
我们的心像堕入冰川一样!
那是我留在顶层守护少主的四名剑士之一。
『诡计! 我们中计了! 他们已到了顶层!』
那「三条」作最后的困兽斗。 不过她不是「三条」, 我们的人已是怒不可遏, 一涌上前把她压在地上。
高冠和********被摘下, 是一张美丽女性的脸。
左近和我把她交由部下收拾直冲高塔。 可是, 我们全都知一切都已太迟…

第七章      (出奇者胜)

(女忍者「影」)

从高空看下去, 天守阁和夜莺桥都只像是小孩的玩物。
我们的计谋成功了。 正如三条大人预料一样, 大部份守卫武士都被吸引至夜莺桥。 三条大人现正在我的左方紧紧的抓着和我这一样的忍者鸢飞翔。 对他而言, 我只是「影」, 一名随时都可以牺牲的女忍。 可是, 他在我的心目中却如我永远无法接近的骄阳。
强风把我们从断崖吹向天守阁的顶层。 没有月。 这正好可给我们最大的掩护。 不过, 反正没有人会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想法去飞越高墙和护城河吧。
巨大的竹鸢迅速把我们吹向目的地。 我们可以看到宏伟的天守阁如一巨大石壁般耸于眼前展示它的雄姿和力量。
我望向三条大人。 他显然比我紧张得多了, 毕竟, 朝廷命官很少有化身飞鸟的经验嘛。 我们已确定四名守卫的位置并选好下降点。 甫着地, 我们立刻把手中绳索放开, 无声无息的走到两名守卫后方。 他们一点机会也没有。 我们像宰杀母鸡一样割断他们的咽喉。 然后我们再向其余二人下手。 我的匕首从其中一人的后颈插入再从他的喉部穿出, 他半响声也没发出就软倒了。 可是三条大人要对付的那个无意中转身, 他发出了一声惊呼才被三条把他的脑袋竖直砍成砍两半!
不妨事。 即使他们听到了, 也来不及阻止。 到他们上得来时, 我们应已完事。
由于不再需要奇袭了, 我们干脆把滑门拉开。 我一眼看到睡在中央的胜男, 再不等候三条大人发施号令, 马上把五枚梭标掷出。 全数命中! 他已必死无疑。 可是我们不能不做得彻底。 三条大人把被子翻开, 我手起刀落。
那人头滚到我脚下。 不是胜男!
『是影武者!』 我惊叫。
三条大人没有回答。
慢慢地, 他转身面向门的方向。 一个持剑的黑影正站在那里。
『胜男!』 我的嘴唇唤出那名字时有若寒冰。
原来是陷阱。
我们发动忍者向桥攻击引开他们的注意, 可是胜男却利用我们的计谋而设下反圈套。
『三条, 我们又见面了。』胜男踏前。 现在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了。 那左眼是被剑锷遮盖的。
『可不是吗? 胜男大人。 你似乎永远都是出人意表啊。 看来, 有关你伤得厉害的传言只是引诱我们上钓的鱼饵吧。』 三条大人仍十分镇定。
『我们都应学会有防人之心吧, 对不?』 胜男同是那么胸有成竹。
『说得对, 说得对。』三条大人一面点头, 一面拔出太刀。
那太刀现时已搁在他肩上了。 一眼看去, 他似是一尊由大明国运来的佛像。 我全身已进入备战状态, 开始移向右方和三条大人倚角而立。 如果胜男进攻, 他一定要先对付我。 这可给三条大人有一剎那的时间施展他雷霆一击。
『你有个好拍档啊, 三条。』一个冷酷的笑容自他的嘴角升起。 他不急于主动。 他的人正冲上来。 时间在他的一方。
三条大人亦心知肚明。
我们一定要先发制人!
他慢慢的向右方移动。
我与他保持垂直角, 准备配合他的攻势。
突然, 三条大人把一件物件踢向胜男, 是那影武者的人头!
我没有时间再想, 飞跃进攻!
我知我绝不是胜男的对手。 可是我可以给他压力使他分心, 如此三条大人就有斩杀他的机会。 我亦知道当三条大人的太刀贯穿胜男的心脏时, 我已会是一个死人。 我不怕。 为他而死我甘心。  这是的我的宿愿…
我的梦却立刻碎了。
三条大人没有利用我的牺牲去把胜男结果。 他只是抓紧了胜男挡开我的攻击时的空隙闪出了滑门之外!
他丢下我逃了, 不, 他是用牺牲我的办法来自行逃跑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我没有怨他。 我只不过是一名可有可无的女忍者。  胜男的剑插入我的腰际, 我跪到地上。 我以为他会把我一剑穿心又或像对「桃」一样把我斩首。 可是, 他对杀死我这一个女忍没有兴趣, 只想追击他的主要目标。 他把刃抽回, 让我蜷伏于榻榻米上被杀的影武者尸体旁, 然后追了出去。
『三条大人, 逃啊, 快逃啊!』我以微弱的声音祈求着: 『求求你, 快逃啊…』
竹鸢起飞的声音之后是箭矢破空及咒骂声…他脱险了!
我带着笑容, 闭上了眼睛, 躺于榻榻米上的血泊中, 等待我的命运…

第八章      (蜘蛛组的崩败)

(阿静)

我在人群中挤身向前, 希望看清楚一点。 市集被临时改成了行刑场, 各色各样的人都齐集来观看。 不是每天都有美丽女忍者被公开处决的啊。
我不怕被认出。 竹笠之下的脸已经巧妙的化装, 身穿女朝圣者的我是不会被人认出是著名的游女阿静的。  我一定要前来。  即使我们现在已成死敌, 而我亦背叛了她们, 我仍然怀念着与「绿」和「影」情同姊妹的日子。 我不会在她们离开这世界的一刻也不来送她们一程的。
刑场守卫森严。 一列列的枪兵把群众阻挡在限定距离外, 而一群武士即在后方戒备。 没有人有能力可以救她们了。 如果能使她们在受较少的苦楚下死去已是最慈悲的事。
群众间起了一阵的骚扰。 「影」和 「绿」双手被反缚, 正由一牛车运抵刑场。 跟接, 她们被命令下了牛车步行一小段路前往指定的受刑点, 两人的忍者衣都已被取去了, 身上只穿着用粗麻织成的死囚亵服。 她们的头发披了半边脸:  「影」看来很平静, 似已接受她的命运:「绿」却虚怯的不时望向群众。 我不由把竹笠前沿拉低遮着我的脸。
武士上前把反缚二人的麻绳割开了。 很快地, 她们被强行要躺卧在竹制的十字架上并由行刑者把她们的四肢用麻绳缚好。 十字架被徐徐升起。 群众看到(了)凄厉的场面立时起了一阵哄动。
执行处决的武士宣读了二人的罪行及判决: 以长枪穿戮致死!
「影」脸上毫无表情, 可是「绿」尖叫求情。 这是可体谅的: 她是我们之中最年轻的一个, 尚未被无情的杀戮变得对生死麻木不仁。
我双手合什为她们祷告。
负责行刑的四人走了出来, 手上是预备刺穿她们美丽胴体的竹枪。 「绿」仍在尖叫。 武士的头领于是命人用白布封着她的嘴。 过了一会, 她的尖叫声已为啜泣声所取代。 她终于接受了这是她人生最后一程的事实了。
『刺她们!』那监刑官下令。
四名长枪手分成两组, 每组二人分别站于两座十字架下并把竹枪在半空交击。 刀刃碰撞的声音响遍刑场: 时候到了。
两名少女的亵衣被枪尖割破露出了乳房。 人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有些人说杀了这样美的女孩子真是暴殄天物。
我举头和「影」的视线接上了。 在她双眸中掠过了一闪灵光, 她的唇微微张开好像有话要说。 然后, 她紧咬下唇, 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水自她脸上滑下。
『行刑!』
长枪合拍地同时被抵至两人乳根的部位: 枪尖戮入二人的身体再从乳房的顶部穿出。
『啊呀!』在白布后的「绿」发出了凄利的惨叫。 她的身体抖索了一回, 跟着挺直了。
「影」由始至终不发一声, 很快她的头垂到胸前。 一切已结束。
我低下头, 无法抑止我的泪水。
人群开如始散去。 十字架上的尸体会被示众整天, 可是行刑的高潮已过。
我混入群众中, 穿插于小镇的窄巷, 直至不再处于众武士的监视下。
我知我应做什么。
我在镇外的乱葬岗找到他。
这不太难, 事实上是他留下忍者标记要见我。 他是背着我而面对外夕阳的。 不知怎的, 他似比我上次见他是老了很多。
『她死了, 对吗?』
『是。』我知道他在说谁。
他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徐徐的转过身来。
『我会原谅你的,。 跟我回甲贺吧。』
『为什么?』
『我会再招募术士, 卷土重来。 我们仍有事未办完呢。』
『不!』连我自己也被那决断吓了一跳。
『不? 难道你不想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是胜男下令处死她们的。』他的脸气得通红。
『不, 是你害死她们的。』
『我? 荒谬1』他把我的控诉嗤之以鼻: 『我只是向天皇陛下效忠! 不论代价如何高昂, 我们都一定要铲除天下武人, 回复朝廷的威权。』
『朝廷早就曾经拥有管治权, 而你们失败了! 当朝廷掌权时, 为天下百姓作了什么? 那时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你们只关心的是诗词歌赋! 你们称武人为强盗。 那你们又是什么? 你们只是从普通百姓处吸啜他们鲜血与骨髓的恶魔! 我不会再让你(再)为祸人间的!』 我感到内心的激动, 不单是为了两个刚死去的最好同伴, 而且是为了整个以向皇室效忠为名的闹剧。
『你这贱人!』他拔出了太刀把刀尖指向我。 『你胆敢侮辱陛下?』
我毫无惧色。
『三条, 你再吓不倒我的了。 今天就让我们在这里作一了断。』我解开了腰带, 把整件和装摘了下来。 以一身忍者战服的姿态立于他的眼前。
『哈, 真有趣!』 他高傲地说: 『你以为你是我三条一郎的对手?  我是京城中第二高手? 贱人, 你半点机会也不会有!』
『如果我是贱人, 你最少亦有一半下贱的血统吧。』我反唇相讥。 一提到父亲他的脸就变得死灰。 对, 三条一郎是我的异母哥哥。 他的母亲是贵族出身, 而我的却是源于忍者之家。 自出生以来, 我们就沿不同的轨迹追逐我们不同的宿命。 即使他未享大权在握的滋味, 他仍是高车驷马, 尊贵无比的三条大人, 而我只是一个死不足惜的女忍者。
『阿静, 你是自找死。』他的目光变得冷酷。
我拔出了忍者刀。
『废物!』 他鄙视的吐了一口痰: 『以为用这东西就可以伤到我这念头就已如此可笑。 而且你连位置也选错了。 一个好剑手是不会面对阳光的。』
他可以说是对的。 夕阳的光线已使我不得不垂下眼帘。 这可以致命的。
『好吧,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他双手握着太刀: 『就让我这哥哥送你到极乐世界吧。』
我亦架起了剑势, 并以双手持剑于我头顶之上。
他呆了一晌。 在我这姿势下, 我腰部对下的部位是守无可守的!
『原来你想死!』他已准备随时攻击了。
我微笑, 手中的忍者刀轻轻动了数分。 一线阳光从我刀刃的平面射入他的瞳孔中。 三条不自觉的动了一动。 这己足够了。
他知道犯了致命的错误, 立刻全力挥刀斩出。 他是想在我未能善用那一剎那优势前把我解脱。。
他没有说错。 他是京城中第二快的剑手, 甚至是全国中第二快的。
我们擦身而过, 然后两人都定下身来。 我看不到他的脸, 但我知他在发现已被我切开他的小腹时一定是满脸惊恐。
『你…是你…』他的声音再不是充满自信的三条一郎。
『对 是我。 那被南禅寺方丈评为天下最快一剑的无名剑手。  他看过我出手一次, 但那已足够。 他也信守诺言没有揭露我的身份。』我头也不回的回答他。
他的喉间发出了痛苦的哀号, 他倒下了, 至死不相信这是事实。
我把他连同他的太刀葬在一榆树下。墓没有标志, 我不想任何人打扰他的安眠。
当一切完成, 我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
我背叛了姊妹们。
我杀了自己的哥哥, 亦无法回到我所爱的人的身边。
众姊妹组成的蜘蛛组已烟消云散。 再没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
我拔出了短刀, 把刀尖指向我的咽喉。
『桃、真弓、枝里、绿、影…原谅我。』
我正要用力把刀锋插入我的咽喉, 这时五只小鸟却从树上飞下, 绕了我一圈再乘飞而去。
我呆住了。 一份从未感受过的平安笼罩我全身。
她们不想我死!
泪如雨下中, 我崩溃了, 然后不断啜泣。
良久, 我才回复自我。
一手持刀中, 我以另一手把扎成马尾的长发带到面前, 再一刀把半截长发割断。
断发以优雅之姿堕地, 在我哥哥的埋身之处找到它的归宿。
阿静、 女忍者、 游女、 无名的第一快剑手、三条一郎的姊姊已不在人世。 我现在只是一个全心响往在南禅寺静渡余生的女子。  我抛下了短刀, 卸去了忍者服, 换回我的和装, 开始前赴京都的漫长旅程。

(缎与铁之卷完)




[ 这个贴子最后由小土豆在9/25/2009 3:33:11 AM编辑过 ]   

第三部    大风起兮 之卷

第一章      (死亡天使)

(里见瞳)

夏季无声地溜走。
令人透不过气的热浪终于放松了魔掌, 天穹亦抹上了一份半透明的清蓝。
我自馆山城回来已一个月了。 胜男已完全康复。 他左目永久失明, 但除此之外, 他又回复了以前的样子。 他凡事亲力亲为: 组织城防, 与将领们商议, 和最身份低微的足轻(步兵)交谈, 督促收集粮食及牲口草料, 以备一旦遭到围城时, 涌入的农民有足够的粮食过冬。 樱木城的上上下下都拥戴他, 他那左眼上的剑锷更成了象征他们信心所寄的新标志。  十兵卫和左近亦全心辅助。 原先只有八百的驻军, 经招募后现时又扩充了五百人, 并加以严格的训练。 人们从山上伐下竹子制作箭杆, 另外又动用了樱木城税库中一部份藏金搜购了一百根铁炮。 这对阻吓来犯的敌人有很大的作用。 可是我们知道还远远不够。 我们可守着城池十天或一个月, 可是如没有来自馆山城的援军, 樱木城是不能久守的。 那哪里会有援军呢? 胜男亦知他不能对父亲或一竿有所奢望。
只有我才有办法把樱木城和胜男从毁灭中挽救出来。
在樱木城上所有人都知战争已迫在眉睫, 可是没有人会公开讨论这事, 好像即是耳语亦会使不可想象的大祸成为事实。 每晚笙歌依旧, 金钱与肉欲的交易比以前更兴旺了。 暗地里仍是有不安的。 富商们间中作出了两手准备; 有些更藉购货为名而从水路前赴京都避乱。 这些都是识时务者, 最后必存活下来。 不论樱木城是安是危, 不论插在城头的旗帜是属于里见家抑是北条家的, 他们都会在局势明朗后重返, 生意照旧。 他们没有武器, 没有严谨的行为规范, 不需表现勇敢与气慨。 可是我知道始终有一天我们家人将被迫走下时代的舞台, 商人会成为这大地的幕后真正主人
现在他们其中一人就俯伏在我的面前。
阿格一家数代都从事药业。 如果世上有人能替我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那人一定是阿格。 我获悉他欠了赌屋一大笔借款, 为了我答应的金块给他偿还债务及把一家迁移至他老师居住的长崎, 他没有什么东西不愿意干的。 他的老师是一位来自葡萄牙的传教士。
在他前面是一个打开了的漆盒, 里面是两个瓶子。 我望向瓶子盛载的血红液体。
『阿格, 就说给我听听。』我命令说。
『是, 小姐, 』他深深的鞠躬。 然后, 他以双膝一步一步的移向漆盒, 并把其中一个瓶子拿到手中。
一阵浓郁的香气在整个房间里弥漫。
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混和的香气令我想起清新的梨子,草莓以及最醇美的清酒。 不过它的吸引力却是百倍于常见的清酒。
『小姐, 』阿格的口弯成了笑, 努力地推销他的货品。 以他的商人的敏锐触角, 他应知道已成功吸引到一个顾客了, 『这是南蛮(西洋)最好档次的酒, 在这国家中只有极少数的人有机会品尝过。 小人相信没有嗜酒的人可以抵抗它的诱惑。』
他把一小份注入高脚饮器中, 把它提到唇边。 我看着他呷了一口, 却被残留在他唇上的血红吓了一跳。 我想象他马上就要在痛苦中狂叫倒毙, 这是什么毒药啊, 只呷一口就令他血流如此。? 可是他气定神闲, 在微笑中把仍载了半杯液体的高脚杯放下, 并用米纸把嘴唇抹干。
『小姐, 请一试。』他再鞠躬。
我现在知他喝下那口酒是向我证明酒是没有毒的。。 我用眼盯着他, 把手慢慢移向酒杯。 当杯接近我的鼻子时, 那香气比先前强烈十倍。
我呷了一口。 那味道温醇馥郁, 我感到双颊一热。
他说得对, 天下没有嗜酒者能抗拒这诱惑。
我把杯放下。
『小姐觉得如何?』
他是明知故问。
『另外的那东西准备好了?』 我故意不让他得逞。
『当然咯。』他点头, 那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他从一布袋中取出了一红一白两份纸包。
『小姐, 它们是来自长崎的东西。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它们, 而且代价高昂…』 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知道已到了这交易的关键时刻。
『少啰唆。 你会得到你的回报。 向我说清楚它们的作用就成了。』我已开始对他的刻意卖弄感到不耐烦了。
『是, 小姐。 』他鞠躬后把第一个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所需的第一服。』他故意没有说「毒药」二字。 『单就它而言, 它不会有任何杀伤力。…可能喝了会令人稍为兴奋一些, 甚至情欲高涨…』他偷偷的瞄了我一眼, 似是想试探出我要这些东西的用意。
我不理他。
他打开了第二包褐色的粉末。
『这一粉末亦只会令人有点睡意, 可是…』他停顿了一下, 好像是在解释这用法之中可带来他无限满足: 『如果一个人依次序先饮下了第一种粉末, 再饮下第二包, 那么…就会立死无疑。』他的目光突然闪出如夜里的猫子眼睛般的诡异光芒。 我感到对此人极度的厌恶。
『我可不单单要毒药。 在城里药库中毒药还会少吗?』
他的笑容又浮起。
『小姐, 这小人明白。 所以我才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选了这两种药。』
他指向第一包粉末。
『小姐, 这药性很慢但可延续较长的时间, 甚至到第二天依然有效。 所以, 如果一个人在第一天服了这个, 而到了第二天再服了这, 结果亦一样。 最妙的是, 没有人会找出原因。 这两种药本身无毒, 而死相详和。 别人只会觉得他是在酣睡中过世了。』
『那这些的作用?』我指向载着红色的液体酒瓶。
『啊, 小姐大概也会同意这两个瓶子是最佳的死亡天使吧。』 他的笑容已是近于恶毒了。 他对自己能想出这方法一定沾沾自喜。
『你又如何知道一定有效?』我冷冷的问。
『你的仆人阿格是绝不敢货不对办的。 我已试验过了, 而且亦为小姐准备了额外的份量, 以便小姐可先找来试试。』
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不想问他是用什么来试这药的。
『好吧, 把它们留在这里。 如果证明有效, 我会派人把你应得的送过去。』
『小姐, 小人明白。』他的眼球在鞠躬时翻动。 我知他想问什么。
『阿格。』
『是。』
『世上有两种人是不会问他们不应知的问题的。』
他全身抽紧。
『聪明的人, 和死人。 我相信你是属于前者。』
『小姐高见。 』他出去前再一次笑了。
我可以安排这个人永远消失。 可是狡猾如他,一定作了万全之策以防我杀人灭口。 那将会令我功亏一篑。 而且, 如他付清欠款后立刻举家离开此地前赴长崎永不回来, 我亦不会受到威胁。 反而, 让人发现他是我的帮凶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我把那药粉收好。
已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一定要抓紧进行。
边界上已传来北条军随时准备开拔的消息。

第二章      (同室操戈)

(春之局)

我坐在那里呆着眼望向远山外的夕阳。 它仍是炽热的光芒宣告了馆山城另一暖暖秋日的结束。 我亦是时日无多了 我知道已不容我再拖下去。 我没有睡, 根本不能睡。 焦虑与恐惧已在我脸上留痕。 有谁又知道外表精明的春之局内心正在土崩瓦解? 阿霞, 我丈夫的宠妾, 被五马分尸时的惨叫声在每一个晚上都令我心胆俱裂。
他病得厉害。 我已完全抓不牢他的心, 那曾帮助我赚到他枕边人位置的媚药亦失去了功效。 他身子日弱, 性情的暴戾却与日俱增。  甚至比我更凶残! 死亡的阴影已投到他的身上。 不只一次他说到把我一起带到那一世界。 一直以来, 我都是梦想着把他甩掉而通过我那愚蠢而只爱嗜诗词的儿子掌握大权的。 。 我一定要比他更快下手才成。
瞳自樱木城送来的那两瓶南蛮酒正是天赐良机。 酒是为祝贺我家祭祀的男、女河神生辰而送来的。 一瓶刻上了男神的图像。 文雄就在昨天男神的祭日中让试毒的武士尝过后把它喝光了。 当时我倒是希望酒中有毒, 而瞳又不可能有办法骗过试毒者而把老头儿送上西天。 我当然失望了。 现在只剩下那瓶刻有女河神图案的了: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今夜是女河神的祭日,今日 的当值试毒官已试过了酒并宣布它是无毒的。 我会手急眼快地在递送这酒时落下毒药。 更妙的是一竿可以把杀人的嫌疑指向樱木城。 那时, 族中就会联合起来反对胜男。
药已在我手。 当我拐过角落时, 我就会有机会。…

第三章      (乖儿子)

(里见一竿)

她看到了我大吃一惊。 当她正准备菜肴和瞳送来的南蛮酒时, 我突然被父亲召入内室进见。 他心情上佳; 我妹妹送来的酒堪称绝世佳酿。 在昨夜的祭典中, 我分享了一杯, 就难怪他这样期待今天再试另外一瓶。  如果不是我们都喝得几乎不醒人事, 可能昨晚他已急迫不及待的地把这瓶也下了肚,。 当然这瓶仍是今天饮用为宜。 我绝对同意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呵, 我的妻子正把佳酿拿来了。 好极。』他看来好像返老还童。 越近死亡, 他就越返祖。 他的疑心亦越来越大。 阿霞就是因为被他怀疑与人私通被他下令五马分尸。 他猜对了。 那情人就是我。 我在她被酷刑拷问时怕得要死, 不过她至死只字不吐。 我当然不会想为她报仇。 情人易来易去。 我最怕的是他最终会发现事实的真相。 我绝不想被五马分尸!
所以, 今夜, 以赴宴为借口一我来了。 我当然不会喝那酒。 我藏于袖中的毒药会不断提醒我这点。
她把酒放在桌子上, 她的眼神似在告诉我什么。 她发现了我的计划? 她会站在那一方? 我看见她的手在打抖。 老头儿也看到了。
『春, 你因何如此害怕?』他双眼收缩, 大事不好!
『我……』她的脸苍白如鬼魅。
我扮作意外, 可是内心却不由笑了一声…很明显地, 她和我不约而同而且她比我更快一步。 无论我是否有机会下药, 我是绝不会碰那酒的了!
『你背叛我!』他发现了。 一掌之下, 母亲连翻带滚的倒到房间的一边, 她的额头触及桌子一角, 整个人软倒了在榻榻米上。 她仍有呼吸。
『贱人!』老头站了起来。 跨过了桌子, 一手执着他腰间短刀的把柄准备一刀把她的咽喉割断。
我抓紧了这千载难求的机会, 暗中一脚把他绊倒了。 他咒骂着, 还以为是一小意外。 但我已骑到他身上, 我那强而有力的手把他的口强行打开!
『父上, 身体健康啊!』我把酒全灌下他的喉。
那毒很猛。 不出一会, 他的双手已握着他自己的颈, 他试图呼叫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尝试抓我的衣领, 我闪开了。 在绝望中, 他用手指挖入榻榻米, 这时, 他已七孔流血。
成功了!  我连下毒的工作也省了!
我等待了一会才高声大叫。
侍卫冲了入来, 看到双眼睁大的老头大吃一惊; 母亲已开始恢复过来。
『拘捕她! 他想毒杀我和父亲!』 我假扮震惊, 再一次扮演呆子。
而事实上, 我没有说谎。
我可以慢慢才对付她。 。当然她是母亲, 我不可能把她公开处决, 族中会因而引起掀然大波的。 但有其它的方法的。 另一份毒药, 又或另外更戏剧性的方法…
我以震惊的表情离开房间。 使人都觉得我因同时丧失父亲又指控母亲而心痛欲绝。  当然, 我心里有数。
『里见家之主己归天!』家老们宣布。
『祝新的家主万寿无疆!』 我在无人汪意下带着得意的笑容暗自发笑。

第四章      (女儿心)

(十兵卫)

她仰卧在榻榻米上, 任由我以指尖沿着她那细小而坚挺的乳房慢慢勾勒出她的身体同时享受着接触到那如顶级瓷器般的柔肤。 自从那宿命似的一天, 我已多次享用到她那醉人的胴体, 而每次我都会发现令我迷情的新趣。 很多时候, 这些短促而猛烈的热情是以出城试马为借口的。 在浓密树林的掩护下, 她让我满足了我的兽欲, 却保留了她的疏离和冷漠。 整个交媾中她一声不发。 她的身体是有反应的。 有些时候我看到她紧咬下唇以制止情欲之音自她的唇间流溢。 我怀疑她是利用我作为她灵魂的笞鞭, 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何要如此做。 我没有问她,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说出来。
夏季已逝, 树林已由盎然的翠绿蜕变成落叶丹枫。 再过两季她的倩影就将不可复见。 她会远嫁至上杉之地, 作为一个从末见面,性格如谜的丈夫的妻子。 失去贞洁倒不是大的问题。 在此动乱的时代, 女子贞操并不被视作一回事。 任何武士都不会要求过门妻子是处子之身。 照理她应早就把初夜送给了一个不知名的追求者了。 我对她的命途一筹莫展。 即使我有良方, 她亦只为以蔑视的目光嗤之以鼻。 对她来说, 我是一个她惩罚自己的执刑者的成分多于一个恋人。  这一种想法往往如利剑般剖入我灵魂的深处, 从而驱使我对她赤裸的胴体作出粗暴的报复。 即使如此她没有半句怨言。 每次我们完事后, 她就冷冰冰地卧在那里, 以空洞或嘲讽的眼神望向半空。 在我内心中, 我感到她是决意沉沦堕进一个无底的深渊, 而我亦跟她一起沉沦。 不! 我只是有资格紧随她沉沦, 又或和她相隔无法踰越的距离并行地沉沦。 我曾多次把手移向刀柄, 内心是拔刀把她了断的冲动。 当然事后我会切腹谢罪。  她也感觉到这杀意可是丝毫不躲避。 反而, 她赌气的走到我前方, 那儿我一刀就可以把她斩过个正着。 我发现我的手抖震着: 这是我就算在多凶险的血战中亦未曾发生过的事。 跟着, 我丧失了果断和勇气。
但今夜有所不同。 她在夜半自行来到我的寝室中 我知她这样做要冒极大的风险。 如果我们被发现, 我们都会难逃一死: 我会因背叛武士道而要立刻切腹, 而她则会被命令在暗角处以刀刺喉自害。 她的头将被送至上杉家谢罪。
她今夜穿了深紫色的浴衣, 上面有火红的蜻蜓图案, 完全配合季节的转移。 她的秀发整齐的扎到脑后。 她进了房间, 把分隔庭院及寝室的滑门半拉上。 门外的月亮妒忌地眺着她脸上精致的五官, 那连接浴衣襟口的优美脖子, 那双冠着粉红色乳蒂、细小却坚挺乳房微微隆起之处… 一言不发中, 她自行解开了那明黄的腰带, 让她的浴衣滑下她的圆浑肩膊。 她在雪白亵衣下美艳无匹: 一位在柔柔秋月之色下的忧伤女神。 她让我替她卸了白色的亵衣, 任她的胸脯袒露在夜空下。 她原本已有的悲伤感在此夜更是强烈百倍。 我把她纤小的娇躯纳入怀中。 她同样地没有抗拒。
『抱我, 十兵卫。』她望向禅味庭园中的沙与石, 失神地唤着。
『小姐, 因何…』
『抱我!』她的口气这时更具命令意味了, 我的查问使她的怒火开始燃烧。
我抱了她。 这一回, 她首次主动地响应我的触摸和爱抚, 她的双臂拥抱着我, 唇印到我的嘴上。 当我把臂弯拥着这女人时, 我可以感到她的身体在打战。 我爱她却无法了解这女子。  我压在她的身上, 进入了她的身体, 攻破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先是咬着下唇,然后她开始放松并在喉间发出放浪的声音。 我把手掩着她的口抑止她的声浪以免惊动他人而暴露我们的事。 可是她再不理这个。 在窘态中, 我拾起了她的明黄腰带把它放在她的贝齿间才奏效了。 她紧紧把它咬着来消去她的呻吟,声浪中再挺起酥胸让我啜吻。 当我正如此做时, 我发现她哭了。 她的泪不断从她俏脸上爬下与我们的汗水及爱欲之液混到一起渗入榻榻米中。  完事时, 我已筋疲力尽。 她让我把她拉至我的胸膛。 我想她听听我的心跳声, 听听它在痛苦中的煎熬。 可是她根本心不在焉。 在她凝视房间顶部时, 眼眸中是一份空洞。 她在想什么? 为何她今夜会如此反常? 一千个问题插进我的思维, 可是我知她不会给我任何埋藏在她小小心脏深处的答案。
我透过那半掩的滑门的隙缝看到冷冷的圆月。 这时我才意会到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这是仲秋月圆之夜,是女河神的祭日…

第五章      一掷乾坤

(弓队大将  左近)

雷鸣的太鼓把秋天清晨的宁静敲碎了。
我从睡榻飞身而起。 我知道那鼓声的意义。 这是召集高级将领紧急会议的讯号。 如果事情不是特别严重, 是轻易不会动用到这种方法的。
我连忙披上了铠甲, 抓起横置于刀架上的******直赴大殿。
与我一夜风流的少女仍在酣梦中; 她是我昨天射艺比赛里赢回来的可人奖品。 可是, 现在情况有变, 我作为弓队的大将, 就必须分出轻重, 不可以沉迷于夜间的肉欲中。
当我到达时, 大部份的高级将领已就座。 我依位阶坐于十兵卫之旁。再环视一周
胜男少主在帅席上双眉深锁。 事情一定很不好。 小姐坐在少主稍右的地方, 看上去心神恍忽似的。 她的双眸正往下望而陷入沉思。
究竟是什么事啊? 难说是北条军已越过边界? 不太像。 我的探子前天才向我报告说前哨仍没有丝毫调兵遣将的迹象。  即使他们真的动手, 少主亦不会心烦如此。 我们早已身经百战, 这些事不会挂在心上。 一定别有内情。
不一会, 所有人都到齐了。 会场是一片严肃。
胜男少主的锐利眼神向各人一扫, 气氛更拉得绷紧的。 每个人都明白这是非常时期, 不敢疏慢。
他终于开口了
『从馆山城方面来的情报显示,』 他以罕有的严厉口吻向我们说话: 『我的父亲, 里见家的主人, 已于昨夜去世。』
没有惊讶。 全场只是鸦雀无声, 各人都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他继续说: 『他的死不寻常, 是被毒杀的。』
『什么!?』所有人都哄动了。 这比想象中更坏。
胜男少主举起一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一竿已自立为家主, 他同时指控樱木城, 说我毒杀了父亲。!』
所有将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会笨得在这时毒杀主帅? 北条军蠢蠢欲动, 如此做是自断援兵之路。  而且要毒杀主师谈何容易? 他每天都有不同的值班试毒官先替他尝过一切饮食的。  
『一竿宣布: 我叫妹妹瞳安排送去馆山城的两瓶酒是毒杀父亲的凶器!』
『不可能!』所有人都否定。 我把注意力移向小姐那里。 当胜男少主说是他叫小姐安排送酒时, 瞳小姐似是一愕, 可是很快就回复了呆滞的神情。 『她太冷静了!』 我为内心起的丑恶疑团而混身一震。 我同时亦感到如果我这时提出质疑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特别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的情形下提出的话。 这时我们不是铁板一块, 就自有灭亡。
『作为你们的主帅, 我要求你们凭良知决定去留。 』他的眼神如利刀的掠过: 『任何人相信我是弒父者的, 可以自由离开加入一竿的一伙。 我绝不阻拦。』
没有人动。
『至于那些选择追随我的, 我永不会忘记。 现在我们作出抉择, 让神明体鉴!』
『马上起兵讨逆! 向馆山城进发!』 将领们都站了起来。 我见到十兵卫亦在有点犹豫后站了起来。 看来他的内心是不无挣扎的。 我亦站了起来。 不论真相如何, 我是跟定少主的了。 凶手身份对我而言无关重要。 最少, 目前是如此。
会议结束。
到了中午, 大军已准备就绪。 十兵卫麾下一千二百长枪兵加上了我的二百弓手马上离城前赴馆山城。 一竿少爷的兵可能更多, 可是, 我们的快速行动会达至奇袭的效果。 而且, 我们可以在他未能隐定阵脚前把他打(势)垮。 樱木城就只靠留守的瞳小姐七十名女武者妁以及一些新招募毫无作战经验的杂兵了。 这是情非得已的。 我们需要每一个兵。 我们只希望北条千万不要选择在这一刻向樱木城发动总攻。

第六章      (智者为王)


(里见一竿)

我们含枚疾走。 山月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更有利于我军的前行。
山路可真崎岖不平, 不过这是我们唯一可避过胜男正前赴馆山城的部队而绕道至樱木城的快捷方式。 想到他们到达馆山城而发现空无一人、 粮仓与武库都在燃烧时的惊讶表情就令人发笑。 他们把我当作什么? 呆子? 我又怎会在那儿坐以待毙? 没错, 我的兵比他多。 可是兵多兵少只是骗人的数字。 胜男那家伙在更众寡悬殊的情形下亦能取胜。 除了归我管的重骑兵不受他节制之外,  他的兵集中了里见家的精锐。  何况, 我麾下有些人的忠诚度亦不一定靠得住。 我知那些家老正等候胜男的兵到达时准备倒戈相向。 于是, 我杀了一些人。 可是其它人都走光了。 他们肯定已加入这个叛贼的行列。  没关系!  我从来没打算(算)以里见家之兵对付胜男, 变数太多, 而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多年来, 我装傻扮蠢。 现在他们可要见识我的厉害了。 我要他吃吃不完兜着走!
战争就有如我嗜好下的围棋一样,  黑白棋子就有如战场上的缠斗。 致胜关键在智不在力。 有勇无谋, 所成有限。 要成真正的高手, 就一要熟读兵书, 能运筹帷幄, 出奇制胜。  没错, 胜男肯定会棋差一着。 在这点上, 我信心十足。 他又如何会想到我即使手握重兵也不会向他迎头痛击, 反而在他大军出发后绕道直指虎之门? 现在, 世上已没有任何的力量足以阻止我夺取樱木城了。 当他发现上当而急急回军时, 我会以强阵歼敌。
我的两名使者已飞马北行。 胜男的「征讨」军到时就会被上杉和我的联军夹击。 那时, 我才会让这自我出生以来就是我眼中钉的家伙尝尽苦头。 如果得到他的项上人头, 就真是大乐事。 除此之外, 另一件乐事亦正等着我。 我的探子回报樱木城只有瞳及少数部队留守。 呵呵, 我多希望得到那朵里见家的山吹花啊。  她究竟是否真正是属于里见家血脉不无疑问。 又有谁知她的母亲有没有背夫偷汉? 即使她真是我的同父异母妹妹又怎样?  我会主宰里见家一切, 我说的才算数。 我会决定她的命运。 这个「邪」念一定是令我喜形于色了。 要不然, 在我身旁的这个家伙为何会傻兮兮的对我呆望? 他是否正在试图明白他的主人在想什么? 不用急,迟点他就会知道。
胜男亦会在他进入馆山城时捡到小便宜的。 在我把那专制母亲锁起来的囚室中, 他会发现一生中最令他讨厌的女人的悲惨下场: 颈项被一根羽箭贯穿。 我本来是想用毒杀的, 可是最后改变了主意。 瞄准一箭就了结这麻烦。 那闻名遐迩的春之局在醒悟到是谁射出那一箭时把眼瞪得大大的; 可怜的女人, 人们都会认为是胜男攻城时下的毒手吧。 故此, 胜男背上了弒父之罪外, 再加上了弒母污名。 他是否承认她的地位无关宏旨。 她是主君的妻子, 就是这样简单。 诸侯中不会有人会协助弒父母逆子的; 这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如果我可以找到不见影踪多时的三条, 我甚至可要他向天皇请得讨贼令。 我知他和「绿」行动失败, 阿绿惨死枪尖之下;  可是那小丑却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唉, 有些事是无法挽回的。 又或者, 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
夜色已在消褪。 光芒万丈的朝日已燃亮东方的天空。 樱木城的天守阁已在目。 壮哉!
战鼓与法螺齐鸣, 群山回应。 呀, 他们的哨兵倒是没有失职, 已飞奔示警了。 这又有何用? 此等之示警声在今天的我来说是最悦耳不过的了。  这应说是对我这即将为王的智者的一种欢迎吧。

第七章      (阿鼻地狱)


(里见瞳)

『樱木城在燃烧了! 樱木城在燃烧了!』狼狈奔走的僧侣的恐惧呼喊声在晨空中荡漾。
在我们的位置上, 可以看到原本是天守阁的那处冒起直冲云霄的烟柱。 在决定弃守樱木城而立阵于天王寺的一刻, 我们已知这已成定局。
城是守不住的。 尽管它墙高壕阔, 以七十名女兵是不可能击退上千的精锐敌军。 天王寺的阵地边沿较小, 仍可供我们负隅一战。 我们并没有可取胜又或可以幸免的幻想。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死期已至。  但如果我要战死沙场, 我宁愿在这母亲一族埋骨之地与纯一同生共死。 在我麾下每一个人都知最后的宿命。 她们之中有些人甚至没有披上战甲而只穿上适用于自尽场合的雪白单衣。 我们会力战而死, 如阵地被攻破, 我们即会本着武士之精神自行了断。
他们很快就会攻过来的了。
我的脑海中浮起纯一的身影。 他会怎样呢?  我肯定一竿对他不会客气, 会把他像一只惊惶的小鼠般玩弄, 让牠盲目地找寻根本不存在的活路。
不! 我不会任由他陷入此悲惨的处境。 到时, 我知我会怎样做。
『阿雪,』我把我的副手叫过来。 她只比我长一岁。 让这样年轻和美丽的少女匆匆的走过人生是多么残酷的事啊。
『是, 小姐。』
『阿雪, 对不起啊。』我执着她的手说。 我感到她的身体在微微抖颤, 同时热泪盈眶。
『小姐, 谢谢你。』她已无法抑止饮泣。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天, 她和其它所有人都不再是我的部下。 她们全是我的好姊妹。
『替我把银月牵过来。』
她点头。 不久, 就手牵我坐骑的缰绳把马拉至我跟前。
我走向这跟随我试马春郊, 又或出生入死的朋友, 我温柔地抚牠的颈项, 把我的脸贴向牠。 牠懂性地嘶了一声, 大约知道是到了告别的时刻了。
『银月, 谢谢你陪伴我。 现在, 走吧。』我向牠指示逃生方向, 那山后的泥泞路应没有敌兵。  牠却纹风不动。
『走啊, 银月, 前往馆山城向他们示警!』我哀求道。
他仍不肯服从我的命令。
『走啊, 银月, 求求你。』我以全身之力拍在牠身上。 牠再一声嘶鸣后发足奔向树林。  在小岗之端时, 牠回头凝望。
『走啊, 银月, 为了我!』 我合掌默祷。
他再嘶叫了一次, 然后马首朝南, 一溜烟的奔离我的视线。

   KAN JI ZAI BUSATSU
  KYOJIN BAN NIYA BA RU MITSU TA JI
 SHOKENGO U KA KUN

十来个僧侣开始在大殿以梵音诵读经文。
『呆子!』我想。 他们真的相信这可以救他们? 又或者是他们已知大限难逃, 而希望得到最后的解脱?

   KUIRU KEI KE NASHI
  KEI KE NAKIGA YUE NI
  KU FU ARUKODONASHIITSUKIINO…

诵经之声与迫近的阵鼓声混到一起…
他们终于来了。
『紧守阵地!』我下令。
阿雪向我行礼后与我一起奔向外墙。
前哨战已展开, 箭雨嗖嗖的划破长空。 少女中箭阵亡之声此起彼落。 我把一枚羽箭扣上弓弦, 把弓扯得满满的。
『昆沙门天神, 引导我的箭!』我向战神祈求, 然后引弓一发。
敌骑应弦下马!
我取出另一鹰矢再射…一次又一次的把箭射出…
在我们阵前敌军尸如山积。
可是, 我们亦伤亡惨重。 女兵们已死伤过半。 不须多久, 剩下的人将不足够拒敌于阵外。
『阿雪, 下令退向内苑。』
『是, 小姐。』
后撤快而不乱。 我们边退边射, 可是在后退中又损失了五名姊妹。
『火矢!』阿雪话声甫落, 一根点着的羽箭已击中我身后的一棵大树树干, 登时整棵树化成烈焰。
树一棵一棵的燃着了, 浓烟令视野变坏至再不能有效的射击。
大殿中传来凄厉的惨叫。 我转头看去, 刚来得及看到已着火的大殿顶部塌下。 火网中传来更多的哀号。 只有一个僧人蹒跚的逃了出来, 他的僧袍已烧着, 他的人就如酩酊者在狂舞。
『阿鼻地狱啊, 阿鼻地狱啊!』他充满恐惧的叫喊把这地方真的变成了地狱一般。。烘烘的火自上下四方八面把生灵吞噬, 这火永恒不灭, 直至无穷的地狱之火…
我把泪水强忍。 是我, 是我才有此浩劫。 我才是应在这无穷无尽的烈焰被燃烧的人!, 我, 弒父者! 我把兵灾引至樱木城, 现在又把这应是佛门净地的天王寺变成人间地狱!
我再望向战场。  防线上因不断有少女牺牲现出的缺口已无法接拢。 尸体横七直竖八的, 仍燃点着的火箭把女子钉死在墙垣或树干上。 空气中满是浓烟和人肉在燃烧的味道。
阿鼻地狱!
『小姐! 是时候了。』 阿雪的脸上已被泥泞、烟熏和血污所布满。 她和我的箭囊都已是空的。
『自尽吗?』
『是…小姐, 让雪为小姐介错吧。』
我轻抚她的脸, 却摇摇头。 不, 尚不可以。 我仍有工作未完成呢。
『去吧, 阿雪, 我的好姊妹。』
她呆望了我一会, 然后作了最后的鞠躬致敬, 接着冲向矮墙。 她身手敏捷, 以一附近的巨石为弹板, 一跃即上了墙头。 两名手持砍刀的敌人从浓烟中现身, 阿雪不两下子就把他们斩于墙头上。 可是敌人前仆后继。 阿雪一一把敌人解决了, 但她左臂上亦着了一刀。
『小姐, 跑啊, 小姐!』她转身向我叫道。
我却在此时惊见一敌骑连人带马从穿过浓烟飞越矮墙。
阿雪回身, 可是已太迟。
她的身形一顿, 鲜血自她被切开的胸口喷出。 那骑者没有等待她身躯飞堕墙下 便径自再去搜寻另外的目标了。 阿雪的刀首先脱手, 然后她身体才徐徐转了过来, 另一骑者策马过墙补上一刀, 阿雪拖着马尾的头飞离她的身躯, 两者几乎同时点地!
我转身向茶室飞奔。
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参天的翠竹和松树把焚烧和杀戮和这天地分隔开了。 流水依然湿润着溪中的圆石。  纯一坐在这里彷佛他是超然物外的, 与这一切的腥风血雨完全无关。 从他高吭笛子中又升起一首动人心弦的新曲。
我一拐一跌的向我这个令我又爱又恨的弟弟走去。 自从母亲离世后, 只有他才可以给我心灵的慰藉。 是他教我吹笛的, 只可惜我没有他的天份, 始终学不好。 是他打开我的心窗让我认识到宇宙的奇妙, 繁花的缤纷, 夏夜的星空…虽然这一切一切他都是没办法亲自领略的。 亦是他教了我去恨。 是他把我们放上这不归路。
即使如此, 我仍深爱着他…
『纯一…』
他把笛从他的唇边移开, 转身对着我, 脸上是一丝的笑意。
『樱木城在燃烧吗?』他的语调是出奇的平静。
『是。』我垂下头,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北条的旗己插在它的塔端?』
我震惊地望着他。
当然了!
他知道了里见文雄的死讯! 他可以估计到胜男和一竿将无可避免地兄弟阋墙, 他得悉樱木城被攻下, 可是在混乱中没有人有余闲告诉一个盲者是一竿而非北条军把虎之门的大闸攻破的!
对他来说, 这是他人生中的高点, 是他多年渴望的复仇成果! 樱木城的陷落是里见家崩败的开始吧! 随着而来的是馆山城不保, 里见家的灭亡。
『纯一…』我对他突然充满怜悯。 他一生聪明, 可是最后被他的聪明所误。
『姊上, 胜男的头是不是已挂在城墙上?』他不能视物的双眼好像绽放着狂喜的异采。
『对。』在我近乎冷漠的回答中, 我把匕首刺入他的心脏! 他的笑容僵着了。 血慢慢的自他的唇间溢出。 没有时间给他惊恐, 甚至惊愕。 可能他一早已预料到了。
我轻轻地把他放平。
这是最期了。 我双手合什念了最后一次的祷文。 在这时, 我听到一丝声响, 我急转身之下看到了正桀笑的一竿…



[ 这个贴子最后由小土豆在9/25/2009 3:34:26 AM编辑过 ]   




第八章      (背后黑手)


(里见一竿)

『真可爱啊!』在她转身过来时我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
她的雪白衣裳沾满了血迹, 秀发凌乱, 不过这一切只令她更动人心魄。 对。 这山吹花正是我多年我暗慕的对象。 今天, 我终可一亲芳泽了!  她已孤立无援; 她的少女卫队已全数战死, 甚至她的盲眼弟弟亦陈尸跟前。 她手中的匕首仍滴着血, 不问而知, 纯一是她干掉的。
且慢!  我不能操之过急。 我亦知这野玫瑰是带刺的。 匕首已刺出了一次, 她会毫不犹豫的再刺第二次的。 她是刚烈不怕死的那种人。  不。  我不会让死神从我的手里把她抢走, 她是我的!
我徐徐的走近她。 她后退: 一步, 又一步, 那匕首抵着她的咽喉。 双眸正以仇视的目光投向我。 很明显, 在她的眼中我是如何的卑鄙。 好极! 我喜欢会反抗的女子。
『瞳。』我再向前迫一步。
『不要过来!』她尖叫着。 在她优美的颈上浮现了一丝血线。
『瞳, 慢着, 慢着…你应知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尽力堆起了友善的笑容。
她冷笑一声。 不。 聪明的她不会如此轻易上当。 我一定要另出奇招。
『嗯,我的好妹妹, 你现在究竟想做什么?』我止了脚步, 干脆坐在一块大石上。
『我…我要自尽。 走开!』
『自尽?』我要把语调保持平和, 甚至漠不关心。 『但是, 瞳, 为了什么啊? 你是我的妹妹, 不是我的敌人。 一个妹妹见到哥哥为何要说生说死的?』
『你不是我的哥哥! 你是里见家中的毒蛇!』
我大笑, 转身背向她, 希望她会以为机不可失而冲前, 那时我就可以夺下她的匕首。 可是,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我? 毒蛇? 可能是吧, 瞳, 可能是的…但看看, 是谁在此骨肉相残的?』我把目光投向纯一陈尸那一处。
她直觉地向右站开一步更远离尸体。
『而且…』我顿了一顿以让我把笑容弄回脸上。 :『这毒蛇现在已是一家之主了。 你应已知道我们的父亲归天了吧。』
『知道…』她的声线突然虚怯起来。
『你又知否是谁让他一命呜呼的?』
她望着我, 脸上一片苍白。
『瞳, 何需如此惊惶啊?  对, 你猜对了, 是我做的。 而且要\全靠你送来的那两瓶佳酿。 正因如此, 我才有机会下手。 我把你的酒倒了出来, 换上我的。 那老头做梦也想不到他心爱的女儿会成他的催命符吧。』
我对自己所作感到无比的骄傲, 即是事情不完全如我所说, 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 我沾沾自喜, 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她脸上表情已变化; 原先她听到父亲之死讯时是惊恐, 可是她这一刻却有如遭五雷轰顶!
『是你? 不!』她的刀尖稍离她的咽喉数分, 可是那已足够了。 在我引开她的注意力的同时, 我的部下已无声无色的从她后方接近, 这时突然发难把她握匕首的双腕抓过正着。 她仍想反抗, 可是一强而有力的手劈在她的后颈上, 她立时软倒在地。
呵呵, 现在, 我终于可拥有她了

第九章      (女人的致命武器)

(里见曈)

我感到天旋地转, 好像被吸进了一个无底黑洞中。
我记起了被人在颈后重重一击, 我软倒地上, 然后是一片漆黑。
『我是否已死了?』
奇怪的是, 当这问题在我脑中闪过时, 我是完全没有一丁点儿感到哀伤的, 我已不再在乎。
『就由一竿杀了我吧, 又或者他要占有我…』我认命了。 我罪有应得, 不, 是死有余辜。 我曾因纯一的一厢情愿而替他感到他可怜, 那我又如何? 当一竿说出真相时我的世界崩溃了。 我被利用了。 我的计划, 我的生命不过是其它人阴谋的工具。 可是, 这是否说我是无辜呢? 不! 我可能是一个不知情的共犯, 可是肯定亦是一个处心积虑的主谋。 如果他们没有利用我, 我已经弒父!
畜牲!
我父是畜牲!
我亦是!
不论我如何拒绝承认, 里见及冢田两家混在一起的血仍是在我的身体内流动。
他把我抱起再向高处走。 到了长梯之顶部后, 一道滑门被拉开了。
我被放在榻榻米上, 随之而来的是宽衣解带之声。 衣物接着被丢到房内的一隅。 我试图张开眼睛可是(这)我太乏力了。 于是, 我等待已是不可逆转的事发生。
我的腰带被弄松了, 有人抓着它一扯, 我在席上打了数个骨碌后亵衣只能乏力地依附我的身体。 一只手从我的衣襟伸了进来盈握着我的胸脯。 我用尽一切的力量去挣扎。 可是全都徒劳。 我微弱的力量只赢回带嘲弄的笑声。  我虽然神志模糊, 也知那是谁。 除了他绝不会有别个。 热泪自眼眶溢出流下我的脸。 好吧! 我再不在乎了。 他把我的内衣自我的肩膊卸下, 不多久, 我已是全身赤裸地躺在他的眼前。 他的手在我的曲线, 大、小腿上游弋着。 然后, 他拉开了我的双腿。
他骑到我身上及进入我身体时我没有尖叫。 双腿间的疼痛和灵魂上的伤口彼此竞争要使我更万劫不复。 灵魂上的那家伙赢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速, 在我胸上的手不停的搓揉着, 一阵低等的怪声自他的喉间发出。
我把腰部翘起好让我的乳房更高耸; 我的乳蒂应是在眼前荡漾着, 激励着他继续努力吧。 他开始再深入。 我发出了第一口的呻吟, 把我柔弱的双臂搂着他的腰。
你笑了, 是征服者的笑声, 一个最终把我的身和心拿到手的征服者。
我让他陶醉在他自己的胜利中。  然后, 我反攻了。
『啊…啊…胜男…』
你僵着了。
在他眼中我立时彷佛变成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从我身体上急退, 把我推到草席上。 我张开了眼睛, 刚赶得及看到他以双手掩着他那话儿的狼狈。 他的脸在愤怒及惊恐中扭曲着…
我狂笑起来, 多美妙的胜利!
他拔出了他的刀。
好极了!
我闭上眼睛, 等待利刃砍进我身体的感觉。
他没有砍下。
他只用双手扼着我的颈。 我绝不能让他看到我对将要窒息的恐惧。
我打开了眼直视他的瞳仁。
『有种就把我杀掉。』我的眼睛对他挑战。
你的手指收紧, 呼吸困难中我开始挣扎了。
然后, 他放松了手。
『不, 好妹妹 我不会让你这样容易死去的。』他不怀好意的说: 『你会亲眼看到我战胜你日思夜想的胜男!  是啊!  你会亲眼看到我, 一竿。 会像猛鹰把一只小麻雀撕成碎片一样把他的部队毁灭。 我会斩下他的头, 挖了他的心, 再替他割下他的生殖器。  也许, 到了那时, 我会成全你也说不定。』
『就凭你? 』我轻蔑的望向他。: 『胜男只用一只手就可把你杀得大败。』
『是吗? 』他的自信使我有点不自然了。
『好妹妹, 让你开开眼界!,』
他抓着我的长发, 把我拖到阳台上。 那里, 我可以看到前赴樱木城与天王寺的唯一大路。
『你看到那边的密林吗, 我的瞳? 在那里, 那是你的胜男的死所。 他现在大概正心焦如焚的兼程回来救他心爱的妹妹脱离困境吧。 他蒙然不知的是二千名上杉家的神射手已在那林中埋伏…』
我混身打颤。 一竿选那地方是经深思熟虑的。 埋伏点刚在一转折弯位, 前来的人很难发现那陷阱, 而一旦发动, 二千弓手的集中的杀伤力是惊人的。 我会眼睁地看着胜男和他的部下被屠杀吗? 可是, 我又能做什么? 距离足以令我可看到整个过程, 可是, 如果要向胜男发出警告又太远了。
『我会杀了你, 一竿。』 我发誓。
他无动于衷。
『亲爱的妹妹, 我肯定你会的。 不过现在, 我要先失陪了。 我要准备迎接我有生以来最伟大的胜利。』
他把属他的衣物提起, 走出房间。 他的两名手下在房外守卫着。 我慌忙把委弃地上的白色内衣遮着我的裸体。
『好好的守着她。 如她逃了, 你两人就死。 她自尽了, 你两人亦要死! 我回来时才会好好享用她。』
两名守卫受命后神经兮兮的站着。
『好了, 美人儿。 等我啊。』跟着, 他就走了。,
我呆了良久。
『我又怎忍心看到胜男和他的部下被无情的宰杀呢? 不1  我一家要做一些事帮他, 任何事…』
我穿回衣服, 然后在房的每个角落搜索可供我逃走的东西, 甚至任何武器。
完全没宥。
我记起这房间了, 它是我和纯一在幼年时经常来玩的地方。 一想到纯一, 我的心如刀割, 加上现时的悲伤和无助, 我全身笼罩于绝望中。
就在那一刻, 我在一道榻榻米及板墙之间的罅隙间找到了一件坚硬而冰凉的东西…

第十章      (决战前夕) (一)

(里见胜男)

从山岗之上, 我们可以藉夕阳的余晖看到樱木城的轮廓。 那巍峨的天守阁已变成一堆仍冒着烟的瓦砾 我太大意了! 满以为主动出击可以先发制人。 我亦太低估一竿。 他这一着确是漂亮, 把我们都蒙骗了。 我发誓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我把注意力转向隐藏于翠绿林木后的天王寺。 断断续续的情报显示一竿的兵马曾在那儿和瞳的部队猛烈交战。 她会否已在作战中阵亡? 我的心沉了下来。 失掉了樱木城不算什么, 可是如我失去了瞳… 我仍可以记得和她互相亲爱的日子, 那时, 我们只是兄妹, 而非一个家族中勾心斗角的派别成员。 这些年来, 我都忽略了她, 以为她只是仰慕兄长, 而没有发觉她同是需要我的关心和注意。 现在可能太迟了。 我知我永远都不会有像她敢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勇气。 我们身体中流动同样的血液使我只能循规蹈矩, 只能以长兄之爱待她而不越雷池半步。 可是, 我心知肚明内心中的情感是如何强烈。 如果…
我的思潮勾起了对阿静的忆念。 自从那一夜她就芳踪渺然。 我知她是为了我而冒生命危险的, 我永远都欠她这份情。 我只望她现时一切平安, 并找到她的幸福。
十兵卫正沉默地坐在营帐的旁边,轻抚着银月的背部, 就好像他抚摸的是他爱人的肌肤一样。 我们是在途中发现银月的, 当时已心知不妙。 我们知道瞳是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仍未上鞍的银月放了出来的。 十兵卫请求马上发动总攻, 他这样按不下性子和他一向的冷静完全两个样子。 一定有些事使他无法释怀。 我决定不追问下去。
可是, 一竿的计划又如何? 他是攻下了樱木城, 可是长期来说, 这应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相反地, 他现在离开了他权力的老巢, 北有北条, 南有我的征讨军, 这是令人费解的。 而我已学会不把一竿看成一个胸无城府的呆子。
他在想什么?
夕阳已差不多完全消失。 在对面的山上可以看到不少篝火。 借着微弱的暮色, 我可以辨认出熟悉的地形。 我亦想过一竿可能设伏。 而我亦清楚那里适宜设伏。 可是一竿的骑兵队在旷阔的战场和我军对迭比在这丘陵地对阵应对他更有利。 他为何要放弃这优势? 而且, 即使我们真的进入他的陷阱, 十兵卫麾下的长枪精兵都一定可以获胜。
我们明天就会知道答案了。 明早第一线晨光初现时, 我将率领我的部下走下这山坡再仰攻虎之门。 好运的话, 我们可抓着一竿的部队并把他们击溃。 好运的话我们甚至可发现瞳安全无恙, 只是这可能性恐怕是微乎其微。
我闭上眼睛, 力图把这杂乱无章的思绪整理。 我决定不再作无益的钻牛角尖。 天意会安排一切。
在寂静中, 全军正等待黎明…

第十一章  (决战前夕)  (二)

(十兵卫)

我的心有如千斤铅坠.
我把手放在银月之背, 试图感到牠主人的存在. 她如何了? 是什么使她把心爱的坐骑放逐群山之中?
我不能接受她已战死、永远消失的假设.  我知她不爱我. 这不重要. 就算她更恨我一千倍, 我仍甘心为她死. 对, 曾有一段时期我是迷恋她的肉体. 可是现在我再不会理会她的容貌长得如何. 我爱她的勇敢, 她的笑, 她的怒, 她的哀, 她的喜悦…她的身影曾是我唯一的生趣, 除了我对少主和部下的职责外, 她就是我的一切.
为何我没长出能飞越这山谷的双翼? 『十兵卫, 我们等到黎明.』 这是少主的命令. 黎明太迟了. 即使是一发之间的等待也太久了. 我心内之火正使我五脏如焚, 令我的心化成灰烬.
我祈求黎明加快它的步伐早点来临…

第十二章    (决战前夕) (三)

(里见一竿)

即使靠近篝火, 夜仍寒气迫人. 我呷了一口温酒, 望向山谷的对面. 胜男比我想象还要强. 他没有急不及待的冲下山坡在黄昏与我军交战. 否则, 我也不必在此忍受这种鬼天气. 不过, 这一切都会是值得的. 不管要什么代价, 我都绝不会错过这出会令我的宿敌死在我眼前的好戏 。我当然不会亲自上阵. 板东, 我的副手, 会穿上我的铠甲, 戴上面罩带领我的部队冲锋.  其实又有什么关系? 身为主帅煞有介事的走到前方舞枪弄剑是早已是过时及无聊的玩意. 于是, 我在这里架设了我的营帐以便看他如何堕入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二千弓箭手已就位. 看来完全没有露出马脚. 这将会是一场屠杀. 胜男的部队人数可能得到馆山城逃兵的加入而壮大而达至四千多人. 可是, 这样的紧拥挤到连转身都困难的湾角肯定只能成箭靶子.
如有需要, 我会亲手斩下他的人头的. 当然, 如果他在阵中一命呜呼就更妙.
还有一段时间才是黎明, 我不自觉的打了个欠哈哈欠. 我已开始幻想战胜后拥着瞳美好胴体的快活了. 只要她的胜男被铲除, 迟早她都会对我千依百顺.
明天对我而言将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好日子!

第十三章    (决战)

(里见瞳)

黎明终于降临。
我焦虑地望向山谷的另一方。
他们都到了, 一列列的枪尖在晨光中闪亮着。
我可从那独特的牛角战盔辨认出十兵卫, 他正站于第一线之前, 急不及待地要带头冲向敌阵。 看到他, 我内心实时感到无限内疚。 我一直在利用他, 磨折他。 可是, 他却对我一往情深。 我知道欠他太多了。
左近的弓队排在第二列。 他们的人数比我预计的更多, 应是在馆山城吸纳了不少新手足吧。 他们都机警地左右哨望以防有任何不可预计的突变。 以胜男身经百战的经验, 应会把埋伏的因素考虑清楚吧。 可是他没有把上杉的二千精锐弓手计算在内, 这将会是一致命的失误。
一声法螺号中, 胜男的大纛在岗顶竖起。 我看到他了, 他正骑着我心爱的银月以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会发现埋伏吗?
一竿坐在他的帐前, 由两名侍女服侍着, 背后是他最精锐的卫队。 其余的人都列阵在埋伏点之前。 他们只是饵兵, 好引诱胜男的人进入弓手的射程。
我祈求胜男会作出正确的决定。 可是, 当他举起手下令全线挺进时, 我的心几乎停顿了。
十兵卫和他的枪队正向死亡接近! 随后的是左近的弓队。 他们很快就要进入射程了!
我清楚我应做什么。
我把笛子拿了出来。
对, 这是多年前纯一用来教我弄的笛子。 我当时既没有耐性又缺天份便半途而废。 之后, 它就被丢在那房间的隙缝中被所有人遗忘。 今天, 它将起别的作用。
笛音如泣如诉, 随着山风向下飘过去。 在即将展开厮杀的战场上, 笛音是完全的不协调。 前进的部队停下了脚步, 听着, 试图了解当中的意义。
听着, 听着, 士兵们的被吸引着了, 有些人甚至把他们所持长枪放松了下来。
突然之间, 他们明白了提示!
那调子是一首古老的民谣, 名字叫做「翠绿的树林」!
我看见一竿暴跳而起, 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他应该是后悔昨天没有把我杀掉了。
十兵卫立刻发出队形重整的命令。 枪队在中央向左右分开, 空出的位置由左近的弓手取代。  燃点起的火矢有如仲夏上千的红头蜻蜓。 敌人的弓手知道阴谋已被识穿, 马上发难开始射击。 左近的手下有些人中箭了, 可是大部份的箭都落在部队的前方。 现在轮到左近弓队反击的时候了。 他们高居临下, 而且风向较有利。
千副弓弦响过之后是一张投向树林的火幕。 干燥的树木化成了一棵棵的火柱。 上杉二千弓手被挤在如此狭窄的空间中根本没有余地奔逃。 惊惶失措的敌人狼奔豕突也无法脱困, 少数能逃出树林的幸存者立刻被左近的弓队消灭。  敌军马队面对这突变吓得发呆完全不懂如何应对。 当他们终于回复过来时, 胜男已催策着银月并率领铁骑作出迂回攻入敌方侧翼。 敌阵之左翼如被海潮巨浪冲击的幼沙般崩解了。 在火海与胜男骑兵左右夹攻中, 敌人被迫涌向中央 在那里, 十兵卫的枪兵已严阵以待。
决战结束, 屠杀开始!
我望向一竿原本站立的地方。。 他已不知去向。
我知他正前往何方…

第十四章      (新敌)

(十兵卫)

我们胜了。
北条军几乎全军覆没。 很多在逃命时遭到我军的追杀。 一竿的重骑兵抵抗了一阵子。 但他们亦很快就发觉根本无法扭转败局。 由于四面被围, 重骑兵不能展开队形发挥他们的优势。 人马互挤之下, 不少人从马鞍上掉了下来被踏成肉酱。 胜男少主一刀砍倒了身穿一竿铠甲的主帅。 当我们把他的面罩取下时, 正如所料发现是板东冒充的。
一竿逃得无影无纵。
我们的士兵已开始在死伤者身上剥夺战利品。 我却无心于此。 一旦大局已定, 我立即向少主请淮前赴天王寺。
『乘银月去吧。』 他下了马把缰绳交给我: 『尽力救她。』他停顿了一剎那, 再说: 『无论如何, 不要让她太痛苦。』
我的脊骨一阵冰寒。 我明白他是指什么。 直到这一刻, 我和他都不愿面对这隐痛。
『少主…』
他把手扬扬, 制止我说下去。。
我一咬下唇, 飞身上鞍。
『唏。』的一声, 我双腿一挟, 银月直奔天王寺方向。
我走不了多远, 迎面来了三名骑兵, 背上都是插了交矢纹番旗的: 是侦察营的探子。
『十兵卫大人, 』为首的人满脸焦虑。
『什么事?』我把银月的缰勒着问。
『北方发现有部队向樱木城快速移动。 从尘头大小看来, 人数不少。』
『北条军!』我立刻想到了。
这是祸不单行。 即使我们已取得会战的胜利, 经强行军及作战后我军已人疲马乏, 不经休整, 难以再战。』
『马上向少主报告。』我下令: 『传我的命令, 叫北泽代我暂时指挥长枪队并立刻布阵, 我另有任务。』
三人敬礼后向战场方向寻找主帅的踪影。
我暗骂一声, 朝银月腹部一踢, 向天王寺加速飞奔。
事情坏透了, 时间却已不多。
我一定要在北条军到达前找到她。


第十五章   (了断)

(里见瞳)

我早知他会来。
我出卖了他。 他一生的梦想随着他部队及佣兵的毁灭而烟消云散。
不杀我泄忿, 他那会罢休?
『我要宰了那婊子!』我已听到他在大门外的咆哮声了。
他的步伐很急, 因为时间无多。
他必需在胜男的兵到达前把我干掉, 使他有足够时间逃命。
『你们两个笨蛋!』他的咒骂声刚响起, 就传来守卫的惨叫声。 显然己遭他毒手。 就是他们的大意, 使我有机可乘把北条军的埋伏点通知了胜男。 他们已付出了代价, 健硕的身躯砰然两声倒到地上。
板门被粗暴地扯开。 他手上的大刀滴着血, 脸上杀气腾腾。
『我应该把你斩杀再喂吃老鼠的!』他切齿道。
『对啊, 你应该如此做的。 』我极力保持镇静,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上三倍。
我不怕死。 死是解决。 可是我不会让他得到杀我的满足。
他向前踏前一步, 我后退一步。
他再向前。 我再退。
可是房间很小, 已退无可退了。 我的背已抵着放了一些经卷的书柜。
『瞳, 你毁了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把刀高高举起, 瞄准我的脖子。
『一竿, 你真的要杀我?』
『对! 没有人可以帮你的了。 不要指望你的胜男可以赶得及。 他到达时, 你已是一具无头的尸体!』他一步一步地逼近, 他这样小心是怀疑我暗藏利器。
我没有。
『既然如此, 动手吧!』我已没有退路了。
『瞳, 死吧!』
他扑前。 就在他的刀刃正要砍入我的颈一剎, 我作出了完全出于他想象之外的动作。 我跪下了! 他的刀以毫厘之差在我头顶掠过。  他以为我要抢他腰间的武器, 下意识右脚退了半步防止我夺刀, 同时把大刀的方向改为直砍, 准备把我垂直切成两半!
但他错了。 我无意夺刀。 在跪姿中, 我拗腰向后再从佛经中抓着一件东西往上一戮! 它直贯他毫无遮掩的咽喉!
他的眼睁得大大的。 慢慢地, 他试图把下颚拉近自己一点, 然后才看到了弄尖了的半截断笛插在他的颈里去!
『你……』他知大限难逃, 仍想把刀砍下来。
『一竿, 地狱见!』我把手腕一转, 他颈上洞口登时扩大了一倍, 鲜血洒满了我一脸。
他一头的倒在榻榻米上。
我踏过他的尸体冲下梯阶。
他的部下都全逃命去了。 莲花池畔空无一人。 在茶屋入口处, 纯一的尸体仍仰卧着, 看不见东西的双眼望向虚空。
我最后一丁点儿的力都已叛离我了。 我打颤的双腿再不听使唤; 于是我跪到地上。  面对池水, 我看到应该是属于我的倒影。 一竿的血染满了我的脸和衣裳。 我把那管断笛落到地上, 看着我双手的血污。 我究竟变了什么?
我把血手撑地以支持摇摇欲坠的身躯。 在阴森的鸦鸣中, 我开始哭泣。

第十六章     (介错人)

(十兵卫)

我在天王寺后的坟地找到了她。
她脸上和双手上的血已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在途中, 我搜索过了茶室, 发现了一竿和纯一的尸体。
我徐徐地走向她, 心却是一步一痛。
她一动不动, 她在震惊与自责中迷失了
我在她身旁跪下。
『小姐。』我轻声唤着。
她转过来望向我。
即使是一脸血污, 她仍是如此的美。
我把身上衣服的一角撕下, 替她抹去了血迹。 她完全顺从, 好像一个纯真无邪的小孩一般。
『十兵卫。』她终于回复了神志。
『小姐。』
『我杀了他们…我…』她再望向双手。 血早已清掉, 可是我知道在她的眼中, 那血迹永远烙在那双手上。
『我知道, 小姐。  可是, 除此之外, 你是别无他法…』
『不, 十兵卫。  我可以的。  我可以…我应该可以的…』她在啜泣。 我把她拥入怀中。 这时, 啜泣已变成号啕大哭。
我让她全哭了出来。
过了一会, 她终于停止了。
『小姐, 我们要离开这里。 北条军正赶来, 我们守不住樱木城和天王寺的。』
她呆了一会才明白我说什么, 接着她摇头。
『不, 十兵卫, 我不会离开的。 这是我母亲一族埋骨之地。 只有在这里我才可以安息。』
『不!』我抓紧她的肩膊 : 『小姐, 求你听我说一次。…。我们会打回来的。 我们一定会, 我保证会为你再攻下这地方…』
『谢谢你, 十兵卫。 我知你对我很好, 而我却对你不好。 不过这次, 我决定了。 如果我现在回去又如何可面对胜男? 看看我这双手。 它们是杀人工具。 不…我知你会怎样说, 不要说我是被迫的。  在动手时, 我完全清楚我在干什么。 我只有付出应得的代价才可以让我的灵魂安息。 这是「义理」:我们武家的精神。』
『小姐, 求求你…』我知她性子烈, 一经决定的事是不会改的。 可是我不会放弃: 『主公一定可以想到解决办法保护你的…他已是里见家的家主…』
『不! 我知他已是家主。 正因如此, 他更要无私地执法。 如果他让一个弒父、弒兄、杀弟的凶手逍遥法外, 他还能领导里见家吗? 我知他会不惜一切救我, 可是, 如此他便自陷绝境。 上杉, 北条及其它诸侯都有了出师之名, 里见家就会灭亡了。 不, 没有其它的方法…十兵卫…你要帮我。』
『可是, 小姐。…』
『不要叫我小姐了。 只此一次, 把我当作瞳, 你的恋人。 而你就是我的十兵卫。 勇敢做你应做的。 世上只有你我可以完全信赖…我可完全愿意…做我的介错人!』
我的心有如被整个富士山的重量压着。 我怎忍心 ?
『十兵卫, 抱我。 最后一次抱我。 以恋人的身份, 让我也爱你。…』
『瞳。』我把她紧紧搂着。
我们拥抱。  我只愿天地凝固, 时间终止。
良久, 她把身体拉开了。
『十兵卫, 我是女人, 可是亦是一个武士。 让我以武士的身份终结。 答应我。』
我紧咬下唇,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 十兵卫。』她把我的头埋到她的胸前。 我把那花香般的气味永远收于心底。
『十兵卫 是时候了。』
我试图阻挠, 可是亦知一切也是徒劳。
她站起来, 要求我替她找些干净的衣服。 我回到茶屋, 找到了一袭属于纯一的雪白衣裳。 我亦把纯一的尸体背回墓地。
『谢谢你, 十兵卫。』她已是一身洁净的白衣了, 秀发亦重新梳理好扎到脑后成一小马尾, 把她那美丽的颈部露了出来。
『瞳。』是诀别的时候了。
『十兵卫。』她伸出双手接过我递予她的短刀:『把我和亡母葬在一起。』
我答应了她。
她向我鞠躬,跪下,然后用一块从白衣撕下来的条子把她的膝和大腿缚在一起。 这是防止她身体倒下去。
『十兵卫, 当我插第二刀, 帮我…让我的头完全离开我的身。』
她是不想留下「气皮」, 以免身体不好看。
我纠集了一切力量, 站了起来, 拔出了大刀。 我感到有如万箭穿心, 把刀刃在她的眼前缓缓落下, 让她最后一次可从刀刃上看到自己的脸。
她看了, 然后点点头, 示意我把刀高高举起。
『我准备好了。』她说。
她以俐利落的手法把上衣褪到腰间, 露出她羊脂般的胸和腹部。 我竭力把情绪稳着。 此刻的她比任何时间更美丽。
『十兵卫, 谢谢你, 一切一切…』她一面说着,另一面把厚厚的米纸包着刀刃, 只露出了刃端。 然后, 她闭上了星眸, 狠狠地把刀插入了左腹!
『啊……』那痛苦比她原先想象来得更猛烈。 在摧心裂肺的剧痛中, 她的眸子再张开了。 她的手却没有停下来,继续把刀刃拖向右方。 在她的腹上呈现一条血线…刀已到了右方了, 她却没有把它拔出, 反而再把它向左再移动。  她是想完全遵照武士切腹的仪式去完成这事。 刀移至肚脐的下方就停止了。
『瞳!』我希望为她解除痛苦。
『十兵卫…等…』她在喘气。 再过一会, 她的肠子就会溢出。 她做到了, 完成了一个武家女子的人生。
『对不起, 十兵卫!』她双手把短刀拔出, 再把它插进她的胸口!
『抱歉!』我一刀斩入她的右颈, 我心爱的瞳的头就离开她的颈部。 鲜红的血从她断颈喷出, 把周遭的草都染红了。
我在空中把刀一振去掉了血污, 再收刀入鞘。
我行前捡起了她的首级。 她的头被血染污了, 我以深情把它抹净。  她的星眸和口仍张着, 可是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惊恐。 她是一个真正的武者。
我把她和纯一的身体埋到她母亲墓穴的左右。
当我走出寺门, 胜男少主已在他的马上等候着。
『完结了吗?』他的目光投向我手持的木桶。  我探手桶中抓着头发把她的首级提起。 即使我万般不愿, 少主必须向家族交代。 她的头会在馆山城示众两天。 然后我会保管它, 直至我们重返樱木城再把它葬到她的墓穴里。
胜男少主望了一眼, 垂下头。 他突然看来衰老多了。 这是我初次明白到他是如何孤独, 而以后的人生路亦会如此。
我们已没有什么可以再做了。 北条军很快就会到达, 我们一定要保留实力, 他日卷土重来。
我跨上了银月的鞍, 把载有牠前主人首级的木桶交给了一个杂兵。
『主公, 请下令撤兵至馆山城。』
他点头答允了。
我担任后卫, 最后一个离开。
在山岗上, 我把银月勒着, 回望那静静的寺院, 它竟是如此安憩, 我知她会安息的。
我的双眼模糊。
我对我自己说: 大约是有风吧。…
 
(尾声)

(十兵卫)

我在大石旁坐下来, 脱下了头上多日来免我日晒雨淋之苦的草笠。
八年了, 除了墓碑上积聚的青苔外, 这里一些儿也没有变。
我用手拔去了她墓前的杂草, 不久, 刻有里见及冢田两家家纹的石碑就重见天日。 她是唯一在墓碑上同时有两家的家纹的, 而且会是最后的一个。
我们丢了樱木城三个月后又重新攻占樱木城。 我把她的头骨埋到她的墓中使她不再身首异处。 之后两年, 樱木城五次易手。 当我们最后掌握它的控制权时, 终于和北条家立了和议。 不过, 一切已不重要。 一个强大的将军幕府已建立, 里见家亦不得不低头, 向新的主人效忠。
胜男一年后就死了。 他在一个清晨试马时摔断了颈。 由于他没有后裔, 里见家就绝代了。 家臣们一是投入了德川家, 一是就如我一样选择成为浪人。
我四处云游, 拒绝了不知多少藩侯要聘请我作武术教练之职。 这些年来, 我的枪法已是名满天下, 被人公认为了一代宗师。  不过我再不用刀剑或任何其它类似的武器了。 随身的只有一根竹杖。 没有多少人会愚蠢到挑战三百多场决斗而保持不败纪录的枪手的。
昨夜, 我在这寺院留宿。 天王寺已当年雄风不再, 不过倒有一小茅舍, 住着一个老僧。 他为人不错, 打算在这儿度他的余生。 我打算把已年迈的银月留下给他, 并给他一些银两以供老僧安享天年以换取他答应照顾银月直到牠百年归老, 之后就由他把牠葬在她的墓旁。 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
我会很快就前往北方的雪国。 两三年后也许再回来。 可是, 又有谁知晓呢? 人生变幻无常, 而这个我已学会以安详的心接受。 我只知的是无论我身在何方, 我的心中都有一位公主相伴。 于此, 足矣。
我坐了一会, 感受长眠于此者享受的宁静。 所有的杀戮和仇恨已被时间冲洗得无影无踪。 只有心底之爱永存。
是时候离开了, 我站起来, 为我一生中的最爱合掌祈福。
这时, 一阵风把地上的碎叶吹起。 我抬头一望, 呆了。
在一隐蔽的陡岥上一大片的山吹花倒悬下来。  它们都在风中颌首, 好像向一老朋友问好。 我伸手把回旋飘下的其中一朵挟在指间。 在感动中,我早已涕泪纵横。
然后我把花稳妥地收藏怀中, 拾起竹杖, 再开始我新的旅程。

(全文完)


[ 这个贴子最后由小土豆在9/25/2009 3:35:15 AM编辑过 ]   

小土豆精彩!给你鲜花!


lijiazhen

小土豆不得了!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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