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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往事如烟》连载之19--冲击军区
    再说六七年初春的“野马渡事件”后,支边青年们的代表到了北京上访过“中央文革”,当时“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在中华大地正进行得热火朝天,全国的文革形势风起云涌,变化多端,“中央文革”日理万机,根本无暇处理他们那档子不影响革命大方向的小事。代表们失落了,但却没有失望,也顺应当时的潮流形势,于是挥师南下,杀回到江城,想寻求家乡的支持和帮助。

        当时全国的文革形势可以用“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急”这两句毛主席的诗词来形容,神州大地可以说没有一处平静的地方。文革革到现在,在群众组织中革出了“派性”,经受了文革风暴洗礼的江城各个群众组织,在战斗中发展壮大,阵营逐渐分明,观点极其相左,甚至发展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进入六七年的夏季,派别之间由斗嘴发展到“文攻武卫”的阶段,形势非常严峻。

        在这种状况下,想拉起大旗造反回城的支青,很难求得一席之地,没有他们发言的地方。这个时候,忧心忡忡的支青家长们,将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接应支青返城的“家属兵团”挂靠到当时在江城颇有实力的造反组织“钢工总”麾下,以求他们的影响,声援支青们返城。一切准备就绪后,当时一个名叫伍世德的家属兵团的头头,也就是伍林的父亲,他把自己的儿子留在江城,却和到京上访的另一个支青代表柳晓津,冒着天大的危险,非常隐蔽的潜入新疆兵团农场,带给大家江城革命派声援支青的信息。

        那是在一个傍晚时分,支青们刚吃完饭照例聚集到刘江涛他们宿舍里,忽然门口出现两个人影径直走进来,因为是背光,大家一时没看清楚是谁。等那两个人影中的一个开口叫“江涛”的时候,刘江涛才觉得这个老成的声音好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等那两个人在屋里站定了,刘江涛这才脱口叫出声来:“啊呀,伍叔叔,是您呀!”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伍林的爸爸在江城好好的,怎么可能到新疆来呢?柳晓津连忙关上门,轻声轻语的说:“大家小点声,我们是偷着回团的,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大家都非常激动的围上来,刘江涛疑惑的说:“伍叔叔,伍林呢?”伍世德说:“听说你们这里派性闹得很厉害,我们怕人多了目标大,他就留在江城没有来,我来没有人认识,相对安全一些,但又不知道路,所以就和柳晓津两个来了。”刘江涛说:“就是,前几天我们还与他们‘卫东彪’干了一仗,我们好多人都被他们打伤了,您看汉生的头还包着呢。伍叔叔,您怎么亲自跑来了?”伍世德说:“我不来不行呀,那么多的家长都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平安的回到江城,是一个重托啊,我怕你们小娃娃们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误了大事。”

        于是他就将家属兵团如何成立,如何取得江城造反派的大力支持,他们又是如何拿到造反派的信函,在各地造反派的援助下如何潜入团场。最后他说:“我和柳晓津已经和师部的造反派联系好了,只要你们能到师部,就可以在他们的帮助下到达乌鲁木齐,上了火车就好办了。这里的组织工作就靠你们自己了,一定要小心谨慎,一切都要秘密的进行,尽量使每个人都能离开农场。明天一清早,我就和柳晓津立即返回师部,不能在这里久待,暴露了目标就麻烦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消息在支青们中间悄悄的不胫而走,大大地激发了支青们返城的欲望和信心,大家都激动异常,恨不得插翅高飞,尽快的离开这个使人有太多的伤心而又危险的地方。这个时候,以基建队为中心,只要有支边青年的连队,都派代表到这里集中,商讨如何组织起来,离开团场到师部,与伍林的爸爸和柳晓津会合,开始杀回江城的征程。由于有了刚刚过去不久的“野马渡事件”的经验教训,当时又是夏天,所以大家一起商量时一致认为,应该舍得丢掉那些包袱和木箱,只带一些生活必需品,采取轻装上阵的办法,避开公路,夜行昼伏的徒步行军到师部。

        就在支边青年和“卫东彪”发生紧张冲突的“团部事件”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支边青年们按约定好了的计划到那片玉米地的条田里集结。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刘江涛和基建队的支青们三三两两悄悄地溜出宿舍,借着天空中微弱的星光,朝着维吾尔大渠边上的那片玉米地进发。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黑暗中听见前面玉米地里传出飒飒的响声,依稀看见有隐隐约约的人影晃动,他们知道已经到了集结的地点。刘江涛等后面的女娃娃们都到齐,一数人数,真见鬼,居然差一个!他恼怒的说:“怎么搞得,谁没来?”付晓被问懵了,说:“都到了,没谁没来呀?”刘江涛接着说:“那怎么差一个呢?点个数看看。”李晓华点了一下说:“是九个人呀。”刘江涛说:“不对,怎么九个呢,还差谁?”

        付晓说:“喔,对了,文玉不是和你说好了跟你们一起先走的吗?”刘江涛跺了一下脚,连声说:“不好,文玉说指导员找她有个事,为了不暴露我们得意图,她说还是到指导员那里去下为好。我们出发前给她讲好的,让她还是随你们女娃娃一起走。”付晓说:“坏了,她也没给我们讲,我们也不知道,还以为她已经和你们先走了呢。”

        刘江涛重重的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都怪我,没有及时跟你们说清楚,唉,她该不……”陈汉生说:“江涛,你也不要自责了,我们那时也是走的匆忙,这事难免的。我们等一下,说不定文玉自己会赶来的。”刘江涛说:“我了解她,她就是怕走夜路,才要和我们男娃娃一起走的,一个人,她绝对不敢赶到这里,不行,我得赶回去接她。”

        大家都劝他说:“江涛,一去一来得两三个小时,再说了,指导员知道了,就坏了大事,算了吧。”刘江涛发了犟劲,就是不听大家的劝告,一意孤行要回去找文玉。付晓说:“大家让他去吧,不过江涛,我给你说,一是时间不等人,二是回去后暴露的可能性比较大,到那时,不但你们两个走不成,就是我们大部队也有可能走不出去。你权衡一下,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正好从人影多的方向传来喊声:“那里是基建队的战友们吗?刘江涛在吗?我们各连队的支青基本上都到齐了,可以出发了吧?人多了,都窝在这里太危险。”李晓云答应道:“好,我们都到了,可以出发。”付晓又对着刘江涛说:“这里不能没有你,既然领了这个头,你就要从现在一直领到底。”几句斩钉截铁的话把刘江涛给镇住了,为了大家,他挥泪领着支青的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地趁着夜色和青纱帐的掩护结队出发了。

        他们连夜沿大干渠急行军,夜渡伊犁河,直插沙河玗子,黎明之前到达离喀什河大桥不远的一处小山包。整个白昼在老乡的玉米地睡大觉。就这样行进三天三夜,历尽千辛万苦,躲避过多次师、团派出的“围追堵截”,成功地完成“支青胜利大逃亡”到达了师部所在地。

        到了师部所在地,刘江涛就好几次的偷偷地跑到团场驻此地办事处,希望文玉能以看病或其他借口到师部来,可是每次都是怀着希望而来,满是失望的而归。他终于把大家平安的带到师部所在地,和伍世德、柳晓津会合,并成功的与当地造反派取得联系,得到了他们有力支持。但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路上到现在,他情绪十分低落,一个人沮丧的没办法,他恨自己把文玉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连队。

        他们和当地“造反派”取得联系后,被他们安排进驻到军区对面的边塞宾馆。在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当时当地的“文革”形势及支边青年们与当地“造反派”的关系。

        有“家属兵团”在江城的一系列活动,支边青年们在师部所在地的活动就好开展多了,真是“家乡边陲心连心,一根银线传真情”,再加上天底下的“造反派”是一家,特别是江城的“造反派”刚刚被“中央文革”表态为“革命组织”(在全国整个文革期间,中央表态的仅此一家),有了这块金字招牌,当地的“造反派”更是趋之若骛。

        在支边青年看来,谁支持他们区别并不大,重要的是他们要“杀回老家去,就地闹革命,”这才是他们的斗争大方向。他们想利用别人,不想别人也把他们利用了,这就叫互相利用吧。然而这在当时说,这叫“革命造反派”的“战斗友情”。可是,他们对这种“友情”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支边青年们被挽留在师部所在地,说是大造革命的舆论,争取边城广大革命群众的同情和支持。其实,按现在的话说,当地的造反派是拿他们做广告,以证明自己这一派是最革命的群众组织。在好心的造反派的协助下,他们重新拉起了在曾经在野马渡就扛起的“江城七九革命造反兵团”的旗帜,建立起了宣传站,广泛地搞起了宣传和募捐活动,以筹集返城的路费(那一年,由于革命的大串联扰乱了全国的交通运输,也给各地的文化大革命带来负面影响,当时的中央文革就发文在全国停止大串联),同时也经常参加当地举行的游行示威和大型集会、批判会等活动,一待就是个把月。

        一天上午,支边青年中几个女生照例提着浆桶,夹着标语沿街张贴,不想这次她们图省事,居然贴到对面军区的大门柱子上,被站岗的枪兵干涉给撕了。那几个女生不服气,和当兵的辩论起来,绝对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七辩八论,双方发生了纠缠,她们那几个弱女子哪经得住当兵汉子,人家还没用劲,她们几个就七歪八倒地躺在地上。接着,就有人回去报信说,刷标语的女生被军区当兵的打了,这下可炸了锅,他们全部人马急匆匆跑到对面军区大门口,想先查看个究竟。到现场看到浆糊撒了一地,溅到她们一身,她们几个还坐在地上呜呜的哭呢。

        好家伙,这还得了,这不是迫害革命小将破坏“四大”吗?他们正在和当兵的理论,后面就围了一大群革命群众。不知什么时候,整队整队的“造反派”队伍“闻讯”赶来“声援”支边青年,现场壮观极了,无数面红旗飘扬,阵阵的口号声浪震耳欲聋,军区大门见势关闭了。

        支边青年们被拥在最前面,紧贴着大门。身后的人群像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地向大门冲击过来,可怜他们夹在大门和身后愤怒的人群中间动弹不得,憋得透不过气来,处境非常危险。正当支边青年们痛苦万分之时,听见大门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不行,要挤死人了!”“这样下去要出大问题!”随后大门呼的一下开了,他们顺势被拥进了大门,几乎差点跌倒,队伍也冲散了。支边青年们进了从未进去过、而且平时总是戒备森严的大院,只见楼房幢幢,树木森森,不知道该往哪去,心里惶惶的,更无所措手足,只有茫然的乱转了一遍,也找不到自己的队伍,便三三两两的回去了。

        之后听说,当地造反派如何揪住了“军内走资派”,如何打砸抢,又如何如何……

        就这样,支边青年们冲击了伊犁军区!背上了这段历史的黑锅!

        对于冲击伊犁军区,伊犁的两派群众组织意见极端对立。好在对立派组织“识破”了其中奥妙,在边城掀起一股批判浪潮,大肆宣传说×组织利用江城支青冲击军区,达到抢武器的目的,其用意极其恶毒,手段极其阴险。双方论战升级到白热化阶段,游行集会的频率明显增多,小股摩擦也不断增加,似乎都在忙于备战,看起来武斗一触即发,只是早晚的事情。整个边城的空气十分凝重,可以说是战云密布,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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