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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长篇小说《往事如烟》连载之37--穿越暴风雪
    暴风雪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猛烈的北风卷着天上飞降下来的和地上被刮起来的雪花无情地朝着人们身上不停的抽打,整个世界好像有无数条银龙在狂奔飞舞,原来颇有些闲情逸致的人们读毛泽东的诗词“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时,觉得诗词的意境很美,很有气势,现在身临其境,才觉得“周天寒彻”是怎么回事。

        人们只觉得可怕,觉得危险,觉得身家性命难保,只盼望这恐怖的暴风雪早早停下来,但是老天没长眼,或者说老天现在根本都不知道存不存在,上下左右混混沌沌,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好像宇宙之初天地未开,如在一个硕大的鸡蛋里,人们被蛋白裹着一样,而这蛋白又是剧烈运动的,把大家挟裹的昏头转向。

        男同胞还强点,女同胞就够呛,无边的恐怖已使她们的意志和体力消耗相当大,还要任凭暴风雪在自己身上肆虐,在快要没过大腿的雪地里高一脚低一脚的艰难地向前走。想想看,这些都是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啊!她们何曾遇到过这么大的灾难!要是在正常的年代,她们,当然也包括那些男同胞,不正是无忧无虑地在校园里读书,在公园里赏梅吗?然而,命运却让这些在兵团只能算作童工的他们在这里承受大自然无情的打击,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场特大暴风雪还是个大问题,这公平吗?但是向谁去问这个问题呢?现在问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目前唯一存在他们每一个人脑海里最强烈的就是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渴望,如何走到五台,脚踏实地的站在暖和的房间里坚实的地上,那才是他们当时生命中最大最大的祈求。人在危险的处境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求生的本能使他们拼命地让自己快要僵硬的双腿不停地朝着五台的方向走,一直走下去!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的逃生的本能可以爆发生命的最大力量,但毕竟人的生命力是极其有限的,在这漫天的风雪中,生命的火焰显得那么的脆弱,实在经不起无情的摧残,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能不能平安地走到五台?当时他们谁也没有底。

        在这四周一切都看不清的时候,方向最重要,这时候迷路是经常的事,好在他们是在公路上,不是在漫无边际的戈壁滩,新疆的公路大多是笔直的且公路两旁都有深深的路沟,他们可以一直走,只要有人掉进沟里的雪坑,那说明方向偏了,就可以马上校正过来。此外,集体也是最重要的,人们在一起可以互相照顾,互相支持,也可以壮胆,起码在精神上有个支柱。于是大家在驾驶员的带领下几个身体稍微强壮一点的男同胞,主动搀扶着女同胞,三三两两地手挽手地在深雪中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进。

        那种境况一般人是难以想象的,他们一个个累得呼哧呼哧,大家突然想哭,可是却哭不出来,脸上,眼帘上,男同胞的胡须上,帽子上,女同胞的头巾上,到处结满了厚厚的冰霜,戴眼镜的付晓和刘玉文干脆取下眼镜摸着走。

        一会儿,首先是李晓云有气无力地说:“我实在走不动了,我好想睡觉。”说着身子就想往雪地里倒,其他几个女同胞像付晓,还有十三团的曾琳、刘小芳、李玲丽,五个女同胞都开始软绵绵的要倒下。刘江涛、陈汉生、王建疆,十三团张汉桥、王水生、刘玉文,他们六个男同胞,一人搀扶一个,剩一个就是刘江涛,专门背装满吃的东西的挎包。

        从火车上到现在,他们那个几个人,关系非常好,好的让人觉得似乎是几对情侣,当时只有这个迹象,隐隐约约的,大家都还不敢肯定这个关系。从西安到现在路途才几天!但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这时候正需要这种力量来帮助他们大家渡过目前恶劣的险境。所以他们就不停地相互鼓励,坚持就是胜利。

        大家实在都走不动了,就有人提议暂时小憩一会,吃点东西充充饥再走。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都应该到吃饭的时间了,精神紧张时可以使人暂时忘记饥饿。于是大家围拢来,拿出蔴粠糕、饼干还有从河南漯河买来的冻得硬邦邦的烧鸡,一块饼干一口雪,再撕一块鸡肉往嘴里塞,开始时觉得冰冷冰冷的难以进口,等嘴巴活动开了,也就习惯了。“饭”也吃了“水”也“喝”了,最后刘江涛提议不管男女,每人喝一点酒驱寒。他们这些从来没喝过酒的男女们,为了生存,都皱着眉头咽下去几口酒,说来也怪,这“黄鹤楼”一下肚里,马上一股火一般的热浪从身体中升腾起来,身上也渐渐地有了些暖意,整个人也有劲了。就这样,不管男女都有了走下去的信心,真是要感谢中华民族的老祖先杜康先生,他给后人留下这么一个救命的好宝贝!难怪祖先们那么嗜酒如命呢。

        酒足饭饱身上暖,可两条腿走在雪地里,裤腿上的雪被裤腿里面的温度融化了,还没来的及化成水就马上结成冰,如此反复,裤腿上已结满一层不薄的冰,再加上棉裤本来就厚,就像穿上古代的铠甲,想要迈动腿已是比较艰难的事情。

        还是十三团的张汉桥有办法,他看到路边被风刮散架的语录牌,就从那上边抽出几根木棒子,教大家边走边敲下裤腿上的冰,以减轻行走的负担。刘江涛说:“这还是个好办法,你是从那里学到的?”张汉桥干笑了笑说:“你没听老职工讲过吗?在新疆冬天出门要带一根木棍,常言道:出门不带棍,别在新疆混。”刘江涛笑着说:“我只听老职工讲过这样的笑话,说是新疆太冷,在门外尿尿时,上边尿,还没落地就结成冰了,所以要用棍子敲,不然你那尿尿的玩意儿就会被冻住。现在不尿尿带什么棍,那话是你自己编的吧?”。张汉桥反问说:“不是这根棍,你现在恐怕连路都走不成了吧?这话是有道理的。”

        被张汉桥搀扶着的李晓云狠了他一下说:“都到什么地步了还有心思说这些!”张汉桥调皮地说:“大冬天,笑一笑,好像戴顶大皮帽,暖和着呢。”被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暂时忘却了身处险境那档子事,在雪地里跋涉也有了点劲。李晓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还戴大皮帽呢,我怕你要戴反革命帽子。”他说:“你说啥呢,什么反革命帽子?”李晓云说:“你手里的那根棍刚才是从那里抽来的?”他一惊,但马上缓过神来说:“哎,别开玩笑啊,我们都可以证明这根棍不是语录牌上的那根棍,你们大家说是不是啊?”刘江涛笑着说:“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我们可压根就没看见那棍是从哪里来的,真的!不过,大家笑归笑,以后可别到外边瞎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大家齐声笑道:“放心!”

        刘江涛突然意识到:在大冬天笑一笑就能暖和?恐怕只是个幻觉吧,在有些文学作品中描绘被冻死的人,都是面带微笑的,卖火柴的小姑娘不也是在微笑中冻死过去了吗?他的心格登一下,马上就不敢笑了,同伴们以为他放心不下那木棍的事,都一起说:“放心!要是哪个说出去,我们大家都说他是造谣。”刘江涛只好茫然地点点头,他不敢解释自己马上不笑的原因,怕吓着大家。

        那时候,他们这些年轻人多么幼稚又多么天真烂漫!刘江涛以后回想起那个时候就觉得他们当时真可怜,在暴风雪那么危险的境地之中,随时可能发生难以想象的事情,而大家却在那里真有心思说笑话,还真担心什么戴不戴反革命帽子!可悲的时代,可怜的年轻人!

        由于他们的耽误,同车的那些旅伴们早已消失在暴风雪浓重的天幕之中,他们不能掉队,于是大家一声不响地埋头赶路。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前面人影憧憧,由于在暴风雪中能见度特低,他们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快赶上大部队了,但即使他们如何加快速度,前面的人影依然在前面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大家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幻觉,因为当他们赶到五台兵站的时候,那些同车的旅伴们早已到了多时,在旅店里为他们担心呢。如果是幻觉,不可能他们十一个人同时都产生了幻觉。或是海市蜃楼?他们中有些人只听说海市蜃楼在大海里、沙漠和戈壁滩上的晴好的天气时才有可能发生,还没听说过在大暴风雪中会有海市蜃楼出现,这到现在在他们脑袋里始终是个谜。

        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能见度越来越低,估计时间是不是快到了傍晚时分,他们走一会休息一会的干粮也快吃光了,那几瓶酒也所剩不多,可五台这么还没到?王建疆忍不住大声地问:“我们是不是走偏了方向?这么长时间还不见五台的影子?”有人说:“不会吧,走偏了不掉进路沟里了?”“那这么回事呢?”“这么大的暴风雪前面啥也看不见,说不定突然间五台就冒出来了。”刘江涛安慰大家说。

        幸亏他们是回头往东走,是顺着暴风雪的方向,不然那天就是大家的忌日。他们疲惫不堪地走啊走,终于,前方依稀出现了一小丛微弱的灯光。见到真正的灯光,他们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怕又是幻觉什么的。直到走近了,灯光越来越大,而且还出现了房屋的轮槅,他们才敢相信五台终于到了。但就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们中的女同胞反而坚持不住了,可能是长时间精神紧张,突然间松弛下来后人就支持不住,她们一个个瘫软在雪地上。男同们胞再也没有劲把她们搀扶起来。此时刘江涛鼓起最后一点力气,赶快跑进五台兵站去向人们报信,先到多时的同车人中几乎所有的男同胞全都赶出来帮他们把女同伴们搀扶进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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