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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长篇小说《往事如烟》连载之40--雪融
     边疆三月,春寒料峭,树干上还是光秃秃的,特别是这一九六九年,开春较往年要晚得多。春姑娘脚步蹒跚,还看不见她的踪影,只在有些地方透露出隐隐约约的消息。大路上、条田里厚厚的积雪刚刚有一点融化,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当你用脚踩上去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原来坚硬的积雪已经开始变得柔软,人走过后留下的脚印里面隐约可以看到水的影子。

        这是一年中最难过的季节,整整一个冬天被大暴风雪困在屋里,哪儿都去不成。往年冬天连队里除了修渠道(兵团连队每年总是没完没了的挖渠道,不是清排水沟的淤泥就是筑大干渠的堤)就是积肥,那种大会战的情形也够热火朝天的,姑娘小伙儿在工地上你吆我喊,疯疯打打,虽然说干活累点,但大家都还喜欢大会战。

        但这一年的雪也太大,上山拉羊粪的路被封死了,路太难走,加之经常出现暴风雪,为了安全,连队基本上没怎么积肥。修渠道更是不好办,冻土层又结实又深厚,十八岁的小伙子持二十四磅的大榔头把钢钎砸下去,土地上只出现一个小小的白印,完全撼不动它,修渠的活也被迫停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草料被大雪覆盖,连冻带饿大量的牲畜成批地死亡。为了减少损失,连队有一阵忙于将羊分配给每个职工带回家负责饲养,不管有家的还是单身职工,每人有份。除了饲弄可怜的羊以外,连队里这会还没有多少活干,闲得发慌。

        连队领导只好安排人们上房,扫除屋顶上最后的积雪,以免积雪融化后屋顶漏水,那会导致房屋倒塌。兵团连队的房屋大都是土木结构,不但墙身是土坯,就连屋顶也是土。还有的房屋就是干打垒,即完全用土夯实后垒起来的墙身,稍微好一点的是用事先打好晾干的土块垒的墙身。土墙上架上木柃,钉上木椽,用芦苇扎成又粗又长的苇把子,挨个铺在上面,再把麦草塞住可能有的缝隙,然后就大量上土,铺匀。最后一道工序是上房泥,就是用麦草和成比较干的泥浆封顶。这样的屋面厚实,保温性能特强,冬暖夏凉。由于新疆气候干燥,雨水少,一般下点雨渗不透,冬天时就要勤上房扫雪,积雪多了会压塌屋顶,开春前更要勤扫,不然雪在屋顶上化了,屋里就会到处漏水。

        刘江涛他们就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团场连队。一行三人快到连队的时候,远远的看见连队几乎所有的房子上面都站满了人,影影幢幢,煞是壮观。当他们几个跨过连队前面渠道上的那座木桥后,嘻嘻哈哈的男欢女笑声迎面扑来,给人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似乎觉得好像真的回到家一样。现在的人真没有那种感觉,只有他们那时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后才有的那种感觉,直把他乡作故乡!

        天很晴,空气中有一种太阳和冰雪的气息,强烈的光线使世界上的一切都暴露无遗,包括人们的心情,房上那些愉快的人们自由地呼吸着冰凉中带有一丝甜甜味道的空气,毫无顾忌地宣泄着每个人的心底被压抑了一冬的激情,相互嘻笑怒骂,雪球像炮弹飞过来飞过去。在打雪仗中,连队里的大嫂子小媳妇最肆无忌惮,往往七八个围住一个男人,使劲把雪往那个“倒霉”人脖子里,甚至裤裆里面塞。而那受“虐待”的男人垂死挣扎的狼狈像引起阵阵哄笑,有些人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喘不过气,拄着扫雪的木掀眼泪水都憋出来了。

        他们几个被这种轻松自由的气氛深深地感染了,这些人真自在啊!曾经失去过自由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含义,才知道她的宝贵,即使你身上一文不名,但大自然的一切都属于你,那温暖的阳光,冰凉中带有一丝甜甜味道的空气,你可以尽情享受,可以沐浴在这一切之中任意宣泄自己。这些对于前不久的他们来说,简直是不敢想的奢望。

        他们几个是在造反派组织解散撤离,师部政法部门重新接管看守所后,在清理人犯时,发现他们罪名的证据不足,交回原单位教育处理,才又稀里糊涂恢复了自由。在那里面呆了将近一个半月,当时没有平反恢复名誉的说法。

        先于他们回连队的付晓和李晓云,还有其他几个支边青年,把他们这几个人迎接到原来住的老房子里,付晓和晓云打开他们走后留在这里的布满灰尘的铺盖卷,整理好曾经睡过的苇把子编的床。

        几个男支青则帮他们弄来当时非常珍贵的无烟煤,生着了炉子烧热了火墙(西北大部分地区冬天屋里取暖的设施,它是用火炉与土块垒的空心墙以及伸出屋顶的烟囱相连,炉子上可以烧水做饭,大部分热热的烟气从空心的火墙中通过,把热量散发在屋子里,废烟则通过烟囱从屋顶排除到屋外,是一种高效率利用热能的装置),顿时,暖气渐渐地驱除了屋子里久未住人的那种霉味和潮气。

        细心的付晓还从老职工家借来铁桶和条盆,让一个外号叫雅达西(原意是维吾尔语“同志”,因为他长得有点像维吾尔族,所以大家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的支青到外边装几桶雪回来,放在火炉子上烧水给他们洗澡。

        在路上憋了大半天的尿,现在是该放的时候了,趁着大家都忙活着的空档,他们几个匆匆地往厕所跑。到了老伙房也就是俱乐部的时候,几个人竟然找不着方向了,离开连队也就是不到两年的时间吧,连队的建设就让人瞠目。

        原来老伙房没了,在它的原址上是一片小白杨树林。原来在它北边不远的厕所以及连部办公室那一排房屋也不见了,现在修起了两排漂亮整齐的正规营房。前面一排仍然是连部办公室、文教室、保管室、财务室什么的,连卫生室也搬到前面来了。后面一排是单身宿舍,进出的人都是些生面孔,看样子大概是值班排。再后面则是今非昔比的大伙房,可以名副其实地叫俱乐部。以那片树林为界,分成了非常明显的新旧两个连队。

        他们从位于俱乐部东边的新厕所方便完了后回到屋子,来回在这一小段路上,遇见的生人就不少,刘江涛在心里想:是不是连队在我们走后又进行了扩编?所以又新修了俱乐部和两排营房?他们带着这些疑惑回来问付晓她们,毕竟她们先一个半月回到连队。但他们的回答更是让他们不得要领,付晓说:“你们只是见到一些新面孔罢了,再多过几天,你们还可以感觉到好多熟悉的人不见了呢,就连连队的领导全都大换班。你们再问老职工,他们不是对你支支晤晤,就是一脸的无奈,都不愿意回答。从几个原来关系好点的人那里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反正连队在我们出走的那一年冬天出了件大事,至于什么事,我们谁也没问过明白,而且,新领导似乎也不愿意有人打破沙锅问到底。”

        什么大了不起的事?关我们屁事,回来就乖乖的干活吃饭,百事不管,要知道,我们在师部看守所蹲了一个半月,到现在为止还没作结论,是军垦战士还是新生人员都说不清楚,最好还是少惹些麻烦为妙,当时刘江涛心里想。

        “别的我可以不闻不问,可这半天了,咋不见小夏呢?”刘江涛终于憋不住,把晓云拉到一边问。晓云也装作神秘兮兮地说:“叫你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还不听。”说着还把眼睛朝付晓那边故意睃了睃,接着小声说:“夏文玉呀,听说她受到打击,已经看破红尘,到深山老林牧羊去了。”“这是咋回事?”他急切地问,已经顾不得在女孩子面前装什么矜持了。“咋回事,我们刚回来不久,也不太很清楚,以后慢慢再说吧,我想这辈子不可能见不到她本人了吧?”晓云故意把这段话说给刘江涛听,把他的心吊起来,再观察他的表情,果然,刘江涛显得万般的无奈。这一切,付晓都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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