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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天使向前看

      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总觉得公交车是多么无聊啊,从起点到终点,然后从终点到起点马厩这样周而复始地过着,那个时候,我对自己所面临的工作充满了忧虑。上课时,我不注意听,有时候也捣乱,企图用这种方式来使学校把我开除算了。我觉得干哪样事都比这有趣的多。然而,这种做法并没有使学校做出开除的决定,我有些心慌意冷了。
      我开始夜不归宿、喝酒。老师对我却充满了同情,他甚至找我谈话,我成了学校的典型,他们认为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因为独生子女的问题,而且是社会未来要面临的重要问题,一个老师开始撰文呼吁社会重视这个问题了,结果引来一片反响。我的种种努力都无济于事。我试图想让他们知道这是基于未来的忧虑,可我又不好表达,思想政治老师说,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只不过是分工不同罢了。我就更没语言的了。那天,我在寝室里喝酒,闹得声音很大,旁边寝室的看不下去了,都夜里十一点了,还闹啊。我说放你妈的屁,管你球事了。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了,刚好有几个哥们过来玩,一见这阵势就动起了手。酒瓶子呀书呀乱飞,不时地听见有人喊“哎哟”的声音。结果是我的胳膊受了伤,对方伤得更重,不过明显一看还是看不出来伤在哪里,几个哥们就这么厉害。事后,学校找谈了次话,我没放在心上,我觉得这有什么呢?只不过是打了一次架而已。学校见我沉默了,问什么都不理会的样子,就忍不住生气了,再不说,就把你开除算了,呆在学校里反正也是负担。听到这个消息,我禁不住高兴的路了起来,哥们以为我是因为被开除而哭,就劝我,我说不是因为这个。他们就糊涂了。后来,学校没有开除我,我至今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谁会这样害我呢?难道他知道了我的心事不成。想了许久,我也没想出来这是谁干的,多么恶毒的人啊。
      虽然我在学校里喝酒、闹事,生活还是相当单纯的。那些女孩子,我都没有与她们来往,尽管后来我迷恋上了看电影、跳舞,以至于整日的沉醉这里,这种生活都没有多大改变。我的成绩变得一塌糊涂。有段时间,我学习电子计算机,在学习中我发现了它的乐趣,就舍弃了原来的生活,那时,学习这个的人还很少,后来虽然人多了起来,我却走在了这些人的前列,本来我可以以这为发展方向的,但后来我又放弃了,原由是我讨厌那些数字与符号。于是,我又寻找新的东西来填补生活的空白。




      就这样呆在学校里混着,临近毕业时,我也没急着去找老师啊校长啊的去勾兑,以期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我在校园里闲着时悠来荡去,看见一些同学为工作而奔走,就觉得有些怅然,原来多么有理想的学生啊,居然变成了这样——为稻粱谋——难道这就是理想。我不去想这些,老天自有安排嘛。
      后来,我倒是比那些人先进了公共交通汽车公司,推荐表上老师对我是大加赞赏,事实上这完全是错误的,我想纠正这些错误,可我没敢说出来,因为我私下里和一个同事说了这事,他经验丰富,他说你不能说啊,你怎么能给你们学校摸黑呢?既然他将这上升到这个与“学校摸黑”的高度,我就不敢说了,犹豫着。他说,你好好工作,不就证明那些话是正确的吗?
      这是一个好人,至今我都要感激他!要不是他,说不准我会自暴自弃地过到现在呢。
      第一天去上班,我穿得很简单。那天的天气却不怎么好,好像是阴雨天,我已记不大清楚了,事情已过去很多年了。谁还能记得起以前的每一件事呢?没有人会记起来,并不是健忘,而是一个人一生要记住的事太多,而忘记的也绝不会少。这就是我记不准第一天上班的情景的原由吧,反正那一天天气不大好是一定的了。
      那天,天气不大好。是我第一天上班呀,我虽然不大满意,还是没表现出来,我又怎么能表现出来呢?我显得不是很精神,倒没有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去参加什么仪式。我坐上车,拿起车票盒,开始喊了几声,上来几个人,我边收钱边撕票,很没劲呀。想着我也许就这样干一辈子,就觉得生活是多么会欺骗人,我虽然就这么一辈子从起点到终点,从终点到起点没完没了,这是什么事儿呀。
      到了一个站台,我趴在车窗上,喊了几声,报站台什么的。又有几个人上来,有几个人下车。一个老头一看见我就笑了:“哟!小伙子,刚上班的呀。”我说是。老头说,你们这班车每个司乘人员我都认识,你是第一回见。我说,是啊,我刚从学校出来。老头又说了几句,又到了一个站台,有上车的,有下车的,我就忙活起来,等我再找那老头时,人已不见了,也许他下车了。望车窗外望去,见那老头已走出好远了。这老头还怪有意思的。我想着。
      那天,下班的时候,在车站又见了那老头,老头见了就笑了:“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
      伍田。我说。
      你工作满认真的嘛。老头又说。
      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这么说时,觉得有些脸红。怎么能这样说呢?可已经收不回来了,我尴尬地站在那里。
      老头满意地笑着,走了。
      事后,我听同事说,这老头是我们车站的站长。我吓了一跳,也许他看出破绽了。但我还得做下去,走到哪里是哪里吧,我不想那么多了。第二天过去了,老头没找我,第三天,老头没找我谈话……




      站长那天说我“小伙子,工作满认真”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老头就是站长,站长怎么能对我感兴趣呢?我迷糊了,接下来提心吊胆了好长时间,毕竟这车站跟学校是两码事,在学校你可以胡作非为,只要不是过分出格的事,学校就不会让你走人,单位里就不一样了,你胡作非为,领导可以辞了你,警察可以把你带到局子里去,你怎么着跟法律过不去还不是胳臂与大腿,强不到哪里去呵,而且会很失败。
      我上班了差不多快半个月了,那些同学才陆陆续续上班,而且工作比我好的几乎没有几个。其实售票员还是有差别之分的,比如车辆的好坏,路线的长短什么的都是千差万别的。有的线路长,车子又破,走起路来有气无力的,乘客要骂你也只有听着,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老做错事让你脸面无光。我所在的车队就好,车好,线路又不长,出入闹市,客源自然就充足,奖金自然比别的车队就高一些,这叫多劳多得嘛,而有的一个月挣的到月底剩不了几个钱的,一准是那线路长,车又破的车队。因而,我们活得比别人就滋润一些。这也是生活的规则嘛。我这样对自己说,却丝毫没有自豪感。
      表面上来看,我对工作还是满有热情的,而且是积极的。站长在一次例会上特意的表扬了我,站长特意表扬人的时候很少,据同事说,以前站长老是批评我们这个车队,因为车好路好工资高,一些司乘人员就有骄傲情绪,投诉的不少,那时隔三差五就有记者马屁精似的围在车站左右不肯离去。他们批评来批评去车队也没多少长进,可这回不一样了,站长特意地表扬了我,站长把那些记者又都召了来,每人发两百块钱红包,起初那些记者以为是又出了什么坏事,他们正准备拿出一大堆问题来时,站长却表扬了我,这让那些记者有些措手不及。怎么能会有这种局面呢?他们有些失望。随后,他们将镜头对准了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说,你就自然一些,别害怕。我就自然一些,不害怕,但我仍止不住心里的紧张。他们问一些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第二天的报纸的头条全部是关于我的新闻,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一夜之间我成了名人,我再去卖票时,就有一些人冲我指指点点的,说着悄悄话。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呢。在车队里,几个同事非让我叫着喝酒去不可,我说什么都不行,我一说不行的话,他们就说,伍田这小子怎么这样了,刚当上名人就骄傲起来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好说歹说是请他们一回才算了事。
      那天早上,我出班了。车在衣冠庙站台上停了下来。我喊我几声,人就上来了,车子准备开的时候,我往车屁股看了一眼,一个女孩跑过来了,我对司机老程说,等一下,还有人。女孩上车了。在买票时,我注意到她眼睛有点红肿,也许是刚哭过不久吧。买过车票之后,她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悠闲地看着车窗外,那些所谓的风景我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有点烦的感觉。无意中,我又看见那眼睛有点红肿的女孩了。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可能是伤心事吧。我把纸巾递给了她,她边擦泪边说谢谢,声音竟然是那么好听,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请女同胞们见谅,我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哭过之后,就向窗外望去,又到了一个站台,我就忙乎着招呼乘客了,等车子启动时,我发现女女孩已不在了。这时一位乘客说她的钱包丢了,肯定让车上的人偷去了。这让我有点不大高兴了。难道说我们车上有小偷不成。我想发火,老程说,算了算了,下次小心点就是了。乘客不愿意,说小偷肯定还在车上,让我们把车开到派出所去,其他乘客都不愿意了,就嚷了起来,没法,老程只好把车开到派出所,可查了半天,没有找见小偷,也就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差不多都遇上了这样的事,老程叫注意熟一点的面孔。于是,我就留意起形形色色的乘客来,没有发现可疑的对象。但是小偷还是很猖狂地出现,得手。
      那个女孩又来到了车上,有点光彩照人,我安康内她看得有些呆了,以至于卖票都少卖了些。女孩发现我在看她时,冲我菀尔一笑,那笑很甜美。后来,她下车了,我的眼前仍是她的影子,也许是喜欢上她了的缘故吧。
      有天,女孩又来了,车上人少。她就坐在我的旁边。我对她说我叫伍田。她说她早知道了。这我不奇怪,因为上了报纸了。她说她叫陈阅。那天,我们聊了许久,她到终点站才下的车,她说她到火车站。我以为这是借口,借以与我同行。我对她有所了解。而后,她又坐上了车,还是我的旁边,我们又聊了起来,下车时竟然有点恋恋不舍了。




      下过班后,我给陈阅打电话,说到她那边去耍。她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她住在玉林小区的一条小巷里,我没记住名字,后来我无数次到她这里来,都没能记住这条小巷的名字,也许它压根儿就没名字吧。那天,我们玩了很久。后来,就有些累了,我才打的回去。
      陈阅没事就呆在我们车上,反正不收她的钱,她也乐意这样做。下过班后我回家越来越晚了,老爸老妈也不再担心什么,只是会不经意地说,把那女孩带回来看看。我把这意思跟陈阅说了,她不想来,也就算了。那段时间公交车再也没有偷窃的事情发生过。
      我不知道陈阅是干什么的,似乎她的工作永远都不那么严禁,可以有一天上班有一天耍的那种,有时我想可能是做小姐,据说这一行都是这样的。我没问她这个。陈阅没事就来找我,我们在公交车上谈情说爱,过得很是幸福。
      过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月的样子,就没见到陈阅了。我那时有点忙,就没在意,后来才发现已有很久没见她了。我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电话响个不停,有点落魄,我去找她,可我已记不起她的住处。她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出现。
      终日我在为她担心着,她一直没有出现。这样过了差不多又一周,她仍然没有出现。夜晚没事我都去酒吧喝酒,没完没了。
      陈阅在我下班之后给我打电话时,我觉得有点意外,但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就去见她。她还是那样子,一见面,她说着就哭了,伏在我的肩膀上,我劝她,她好久才停下来,她说她就是公交车上的那个小偷,我不相信,怎么可能这样啊。她说了以前的事,我记起来了。她说她改过来了,所以才来见我的。我激动地拥抱着她。
      她说,你让我找回了自己。明天我到你家去。
      我说,干吗要等明天呢?就现在。
      

      有一个天使她向前看着,所以,在未来呈现的都是美好的事情。她不断地修正自己的理念,不断地进取,她知道,惟有如此,才能看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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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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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注册2004-11-26
      读《天使向前看》,堪称彻底地实施“零情感叙事”,情节几乎很大的起伏,
      最大的波澜无非是交代女孩自己就是小偷,然而不动声色中自有寄托,我被深深感动了。开头交代学生时代的荒唐,和下文联系不紧,最好删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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