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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帖]广州东山篇--露天电影
              露天電影(東山往事)


    新認識的朋友自稱是曾經的東山人,令我覺得格外親切,先問一句:噉你喺東山邊度住啊?然后寒喧幾句后再問:噉你有无喺東山睇過露天電影?

    你可能覺得奇怪為何有此一問,其實久住在東山的人都應有印象,早期東山有好幾个放露天電影的地方,在培正路派出所有一處,廟前西街海軍醫院有一處,再有就是署前路鐵路文化宮的露天娛樂場(這里除有時放電影外更多時候是舞池及中國象棋的擂臺)。如果你是貨真价實的老東山,就算未光顧過露天影埸也應對此有所聽聞。我用這一招來試探來人虛實,幾乎是百發百中!

    那應該是五十年代中末期,我剛懂事還在上幼儿園,每逢星期六日晚上,慈父便帶上我(后來還有弟弟),拿著小凳子高高興興地去培正路派出所看電影,當夜幕降臨時,只要是不下雨,街坊們都不約而同从四面八方來到派出所看電影。那時候年紀小也不懂什么"階級斗爭"之類,反正這公安"重地"是不設防的,誰都可以進入。這里也不用檢查身份証,戶口簿的,街坊大人小孩都十分自覺很少到處亂竄,開影前按先後次序找空地坐下,散場時有秩序地慢慢退場,很少發生爭吵打鬥的,那真是一个很純朴的年代,我有幸在這樣的環境氣氛下度過童年的。

    未上小学前,我所認知的一小片天地只有家、幼儿园、最遠去到煙墩路的"彩園"。从看電影開始,使我認識了除東山以外的人和事,電影里的歷史及人物,電影里呈現出來的壯麗河山,浩瀚海洋,影片里動人的歌聲和美妙的音樂,令人情不自禁、心曠神怡!記得第一次看的是電影《宋景詩》,躍馬橫刀的宋景詩和他的黑旗軍大敗清軍,至今仍記憶猶新。我在派出所露天影場還看了《柯山紅日》《南征北戰》《平原游擊隊》《羊城暗哨》《智取華山》《為了51位階級兄弟》《紅孩子》《龍須溝》……等等,記得電影羊城暗哨和智取華山均有粵語對白的,羊城暗哨中有描述假扮特務的偵察員王練与特務在茶樓接頭的場景,此時電影里傳出叫賣大包以及茶樓賣唱粵曲的聲音,將廣府茶樓描繪得格外傳神。而智取華山中則是國軍大兵用廣府粗口駡人,一聲"丟那媽!",引得全場人一片哄笑。

    放露天電影最忌下雨,雖不下雨而刮風也會影響放映質量的。很多時看電影太入神起風了也不知道,突然覺得電影中的影像好似哈哈鏡一樣,忽大忽小突前突後,這時才覺察到院子里樹上的葉子已被風吹得刷刷直響。有很多時看電影到精彩之時,突然燈光大亮,播影員趕忙通知各位是"走片未到"!孩子們馬上激動地討論著電影中的情節,大人們赶忙點火吸烟,一陣騷動後電影又開演了,大家馬上又安靜下來繼讀觀看,只有渺渺的青烟透過放電影的光束,在人們的視綫中飄浮著,如果此時是放映戰爭片,真有硝烟彌漫身歷其境的感覺。記得最後在派出所還看了彩色電影<回民支隊>,从那時起才知道回民頭上比漢人多戴了一頂白帽子。

    60年我入小学讀書了,看電影的要求也隨之有所提高,這時改去鐵路文化宮看室內電影了。六十年代中蘇兩黨之間已有裂痕,但爭論未有公開化,這時有很多東歐社會主義陣營的各類電影供人民觀看,我在這段時間看了如《鄉村女教師》《靜靜的頓河上下集》《眼鏡蛇的秘密》《不速之客》《十字軍東征上下集》(這部波蘭電影是否還有中集?記不清楚了),十字軍這部巨片講的是歷史上歐洲十字軍的幾次東征,這場由宗教紛爭引起的戰事至今仍然影響著世界的政治、經濟及宗教信仰,記得片中有位英雄名叫"尤蘭",被俘后被殘酷地用燒紅的劍灼盲雙眼,但他仍堅貞不屈,可見其信仰力量之強大!奇怪的是當時波蘭已是共産主義思潮統治一切,卻能産生這部通篇講神權,宗教信仰而絕口不談"偉大的共産主義"的影片,想起幾十年後波蘭變色,,果真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也!

    那時候還有印度電影看,中印邊境戰爭後印度影片漸式微,我印象最深刻的除著名的《流浪者》外,就是印度電影《章西女皇》,影片中印度人的騎兵部隊与騎駱駝,大象的英軍部隊作戰,結果印度人大敗而章西女皇被俘後英勇就義。

    六十年代初政治環境因生活困難而有所放松,這時國產電影有如雨後春筍遍地開花,一時間似有百花齊放,百鳥爭鳴的電影盛況,《洪湖赤衛隊》《林家鋪子》《寂靜的山林》《徐秋影案件》《早春二月》《舞臺姐妹》《鄂爾多斯風暴》《51號兵站》《獨立大隊》《古刹鈡聲》《黨的女兒》《紅色娘子軍》《野火春風斗古城》《青春之歌》……等等許多題材各异的電影。這時期的電影當然仍是宣傳黨的正確路綫,主義的偉大為主題,卻經由美女帥哥來演譯這些革命故事,加上有矇朧的愛情襯托,連我這連毛都未長出來的小孩也懂得"美"是何物,少男少女更是狂熱追逐電影名星。演員王心剛,王曉棠就是這時期影星的表表者,以至如今有些老太太老公公談起這兩名影星,仍然是口水流到滿桌都是。文革時有大字報稱電影《徐秋影案件》是徹頭徹尾的假案件,根本沒有其事而是一場政治迫害,可惜至今似乎仍未有正式的官方説法,(或者是我孤陋寡聞)如果這是假案那真是千古奇冤,恐怕比電影更精彩得多了!電影《古刹鈡聲》里有一光頭廟宇主持是特務,冬天時常穿棉長袍。當年龜崗大馬路上那間上海裁縫鋪,那些老裁縫都是操普通話的,光頭冬天也穿棉長袍,加上鋪內燈光昏喑,遠處望著時總覺得他們像古刹鈡聲里的特務,進內替母親取衣服時心里總有些害怕,七上八下的,後來熟絡以后才知道他們都是很善良的好老頭,真是小孩看電影似懂非懂入戯太深了!

    這時期還有很多适合少兒覌看的電影,學校也常組識學生們集體包場看電影,如《馬蘭花》《小鈴鐺》《寶葫蘆的秘密>,動畫片《大閙天宮》,那是滿場的紅領巾滿埸的歡聲笑語!幾十年后在加拿大,我將動畫片《大閙天宮》給我儿子看,這"竹升"仔是看得興高釆烈,跟著影片中的孫悟空手舞足蹈,看來這出色的影片是沒有代溝也沒有文化界限的。(加拿大唐人社區稱呼在本地出生的華裔為"竹升")。

    大約是62~63年間有了東山電影院,我又移師到此觀看電影。自63年后政治環境趨緊,解放后電影一直是當局嚴密控制的部門,此時電影里傳遞出更趨革命化的調子,電影《地道戰》《地雷戰》《槐樹庄》《苦菜花》《革命家庭》《紅日》《烈火中永生》《雷鋒》《小兵張嗄》……等等,一個比一個更革命化。小孩子也不懂那么多,特別是男孩只要電影是打杖的就好看!看完電影《地雷戰》後,我跟著街上一幇孩子造"土地雷",用炮竹內的火葯造地雷,用紙皮、磚頭甚至是沙田柚皮用來偽裝掩蓋,我們制作的"土地雷"放置在人群必經之路上,一時間也吓倒不少膽小的阿姨及小孩、老人,我們卻為自已成功的惡作劇而哈哈大笑。

    這時中蘇己公開論戰,東歐陣營的電影消失了。卻有一些如《紅菱艶》《冰海沉船》《紅帆》這類由英國等西歐國家傳入的電影。電影冰海沉船講述當年世界最大的郵輪在加拿大北部触冰沉沒的故事片,十幾年前風靡世界的荷里活大制作《泰坦尼》就是這部《冰海沉船》的最新電影版夲。電影《紅帆》講的是一位少女执意相信有一位皇子會駛一艘紅帆船來接她奔向幸福的神話,結果一位暗戀她的皇子得知她的心愿後果真造一紅帆船來接她。電影結尾時一艘碩大的紅帆船从大海深處徐徐駛來,整个畫面漂亮极了!

    這期間值得回顧的是當年學校組識學生觀看了一系列的衛生科普電影,這類電影短但主題突出,非常成功地利用影視來詮釋一些衛生常識及自然現象,動物的生活和与人類的關聯,从中學到的知識有些至今仍規范著我的生活習慣。計有電影《如何擦牙一牙齒的保健》《眼晴保健操》《貓頭鷹的故事》《青蛙》《泥石流》《毛竹》……等等。影片《擦牙》中教人要順著牙齒上下擦,而橫擦是不正确的。按電影的教導我至今仍不時做著眼睛保健操。電影《貓頭鷹》中教育我們,這貓頭鷹雖然醜陋,但卻是滅鼠的高手,是應大力保護的益鳥。同樣青蛙也是專吃害虫的動物。電影《泥石流》用鏡頭攝下惊心動魄的禍害過程來講述泥石流是如何形成的,在野外活動時應如何留意及躲避,有非常高的實用价值。現在這類電影在中國即使放映恐怕也難有觀衆了,現代人熱衷于"揾快錢"而顯得很急攻近利,科教片所傳遞的价值觀似乎已是不合吋宜的了。

    解放後的一段長時間內,東山一帶的廣場和公共地方多是充斥著標語和口號,只有在電影院旁邊矗立大型的最新電影廣告。我印象中東山有兩處公衆地方常年有最新電影的大幅廣告畫,一處在東山口電車總站旁邊,農林下路和中山二路交界轉彎角處。而另一幅則在廟前直街東山公厠及一路車總站的邊上一幢民居外墻上。電影《甲午風云》上咉前夕,一幅激動人心的巨畫展現在公衆面前,由著名演員李默然主演民族英雄鄧世昌胸挂望遠鏡,頭戴頂帶花翎目光炯炯視死如歸緊盯前方,背後是由著名演員方化出演的日酉艦隊司令猙獰而惊慌的面孔,再後背景則是黃海大戰的炮火冲天的海戰情景。廣告畫主題突出層次清晰,令我印象尤為深刻。電影《秘密圖紙》上映前,一幅畫面簡洁又令人深思的廣告畫出現在大庭廣眾前,由著名演員田華飾演的公安偵察員身穿白警服,一雙大眼充滿著沉思与警覺,背景是有"口吃"習慣的禿頭胖特務惊慌的神情。這部影片有鏡頭在龜崗大馬路上的東山酒家拍攝,相信是東山儿女都會記得這發生在東山的電影盛事。這些電影廣告畫在一衆冷冰冰的政治標語中顯得尤為突出,像是提醒人們這里還有人間烟火。

    自出外謀生后,每次回國我必會回來這里走走,或是回憶童年的歡樂,或是憑吊逝去的年華,己成了我回國的既定節目了。東山電影院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似乎這里從未有過這回事一樣。鐵路文化宮也不見了,在原址上是一幢幢漂亮的住宅大廈代替了。廟前西街的原海軍醫院改換門庭后也拆除了原來的建筑物了。只有培正路上的派出所仍在,她顯得老了卻又比以前干淨整齊了,院中的大樹已成蔭了,微風掃過樹葉在刷刷地唱歌,似乎是向路過的人群訴説著這里曾經發生過的往事。

    當年看露天電影的少年儿童如今己是白髮蒼蒼的六七十歲的老人了,你有沒有好好地回想一下,當年這些電影有無對你的人生觀,道德觀念,舉止行為産生過影響呢?而這里面又有多少只是政治説教,又有多少是至理明言呢,幾十歲的人是應該有个回顧了。歲月如歌,對你而言是贊歌,歡歌還是悲歌,各人際遇不同會有不一樣的解釋,這大概就是老人話舊時了。

    當你翻開舊日東山風情畫時,這露天電影不失為其中的一頁,我會長久地懷念著這一切,因為那是較純真的年代。


    Pingleung06-18-2017

    梁平如寫于加拿大多倫多


    注:有老友記得電影《紅帆》是東歐電影,而不是英国片,特此告知,以視正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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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天电影是东山风情之一,也是很多人的人生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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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居委会经常组织居民观看露天电影。
        在诗词里长醉 在生活里长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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