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华文学主页
在线情况
楼主
  • 头像
  • 级别
    • 积分1000
    • 经验45
    • 文章2
    • 注册2006-09-22
    [原创]1984年的桃花村
    桃花村有大片的桃园。一到六七月份,缤纷的桃花遍布村野,芳香浮动,风吹水生处,桃花涧里点点落英随波逐流别是一番风景。桃花村的姑娘出落得也格外漂亮,象那熟透了的桃子,丰满娇艳,脆嫩泽甜,让男人们看了都有忍不住要咬上一口的冲动。不过桃花村的姑娘们却把眼光投向了村外,离村外越远越好,最好的就是嫁到镇上,嫁到县城。于是桃花村的男人们眼睁睁地看着桃花般的姑娘们一个个流了出去,却没有多少流进来的姑娘。

    桃花村的男人们在一年年的叹息中加入了光棍的行列,于是桃花村又落得了一个不雅的绰号:光棍窝。

    提到光棍,就不能不提到他们中的代表人物。之所以说他们是代表人物,是因为他们非同一般的故事。

    大傻子

    大傻子,桃花村光棍中的领军人物,说白一点,他就是桃花村光棍第一人。七十年代的后期,大傻子已经快四十了,还光溜溜的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是别人拿大傻子开心时说的。说大傻子傻,这话并不准确。大傻子长得有些憨厚,讲话的声音总爱在喉咙里打卷,听起来囫囵吞枣的,更多的时候大傻子是用鼻音作答。其实大傻子精着呢。刚分田到户那会儿,每户都分了地,没有劳力的家庭就遇到了人手不够的问题,大傻子这样的单身强劳力便破例地受到了关注。今天这家请犁田,明天那家请担粪,每天忙个不停。大傻子有的是蛮劲,无处发泄的旺盛精力永远也使不完,汗水是他唯一发泄的渠道。后来呢,村上的年轻人都陆续去打工了,去挣大把大把的钞票,村上的男劳力就更少了。大傻子呢,除了一身蛮劲外,一无文化二无专长,只能留守阵地。岂料,物以稀为贵,村里的现状竟成就了大傻子,他的身价也因男劳力渐少而水涨船高,一涨再涨。大傻子并不摆谱,条件也不高,力气活嘛,今天使完了明天又有了,有好烟招待,两元钱一包,至于酒嘛,也不要很好,就那普通瓶装“开坛十里香”的汤沟酒,三元钱一瓶。中午提供一餐,标准是三菜一汤,都是农村人自家长的青菜萝卜、瓜角韭菜,再炒个鸡蛋或炖条鱼。大傻子还得收点工钱,一天三块两块,好商量。

    大傻子没上过学,但肚里的“小九九”算得噼哩叭啦响。没老婆也没子女,将来养老全靠自己现在攒的,所以他对自己的钞票抓得格外紧,要么存进银行,要么塞到哪根屋梁或枕头里,谁想动他的钱,那真是虎口拔牙。加上他省吃俭用,单身汉一年到头也没什么用场,渐渐地,他就成了村里小有名气的“富翁”了。

    大家都知道大傻子有点小康了,可姑娘们还是不愿找他做个如意郎君,一是因为大傻子的抠门人皆尽知,他那钱就象锁在国库里,想打主意?没门!二是因为大傻子的年龄过了界线,一晃四十了,小女孩嫌他大,大女孩早嫁了人,就象乘车一样,过了一站,停在两个站台的中间,哪一站也够不上。

    大傻子的岁数一天天增长,对于男女之事压抑久了,便渐渐有了淡漠,就一门心思地想法赚钱养老。那时村里人还不富裕,谁家需要用钱时,也会想到大傻子。大傻子的钱可不是白借的,大傻子要利息。用现在的眼光看,应当钦佩大傻子这超前的资本运作意识。但在当时的邻里之间这样做还真不好意思。可大傻子做得出来,借钱是你的事,收息是我的事,不管你是三姑六爷,一视同仁。大傻子的利率当然不象国家银行规定的那么高那么死板,也不象银行贷款那样按贷款年限分利率多少,他划分利率的唯一标准是看关系,分为近亲远亲、近邻远朋、偿还能力等。有不少人说大傻子挺黑的,象过去的地主放高利贷。大傻子不反驳,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挨,爱借不借,那是你的事。结果呢,不少人因了大傻子的贷款度过了一时的难关,而大傻子也因此腰杆渐粗。

    大傻子有个堂弟,娶媳妇那会儿家里挺困难,大傻子挺豪爽地借了两千块,利率也不高。半年后,堂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傻子让堂弟还钱。堂弟无力偿还,大傻子的声音便又在喉咙里打起卷来。堂弟半天才听明白,大傻子的意思是让堂弟媳妇他睡一次。堂弟惊怒。大傻子则以利一逼二诱,并格外地大方一回,说减免一年的利息。最终大傻子如愿地把自己的处男之身交给了堂弟媳妇。

    前几年,有人给大傻子出主意,说去买个媳妇回来。大傻子的头摇了摇,我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那些姑娘都是被骗来的。

    其实,大傻子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他怕自己被人贩子骗,怕上那些存心骗人的女人的当。大傻子长这么大,别看长得憨,但从来没被人骗过钱。

    大傻子还在借钱给堂弟,堂弟还是无力偿还,大傻子便继续逼着堂弟用特殊的方式还息。堂弟和弟媳也就默认了这种方式。大傻子有时提醒堂弟还本钱的事,但绝口不提还利息的事,兄弟俩相处倒也融洽。

    二愣子

    还在生产队的时候,二愣子才十八九岁,读了几年小学就辍了学。二愣子确实愣头愣脑的,做事磨蹭,反应又慢,辍了学后生产队那粗重的农活他根本做不来,挣不了什么工分,队里干脆就分给他一个轻闲的活:放羊。

    桃花村没有山没有丘,二愣子每天赶着羊群到处晃悠。青草多的地方都在沟渠旁,草肥水美,二愣子就把羊群赶到这儿。到了沟波上,二愣子让十来只羊自由活动,吃草的吃草,饮水的饮水,自己往渠坡上一躺,与太阳对视,想雁群要去的远方,或者捡起一块石头,在水里打漂漂,惊得水鸟掠过水面,要么就对着蓝天绿水发呆,什么也不想,有时干脆睡上一觉,养养精神。等到了晌饭的时间,二愣子再把白花花的羊群赶回生产队里圈起来,关好圈门,回去吃饭。

    放羊的活挺轻松,不出力气不出汗,也不用按时按点的,只要出勤就行。放羊挣得工分很低,还不如一个放牛或看场的呢。所以别人也不眼红二愣子,村里好样的男劳力谁愿干这闲活?

    常言道,行行出状元,二愣子放羊放得久了就很专业了,颇有经验。一年四季,什么季节羊爱吃什么草,什么草羊吃了上膘,什么沟坡发什么芽,二愣子比谁都清楚,甚至每天把羊群带到哪个地方,二愣子都能做到心中有谱。二愣子一扬鞭子,一声吆喝,羊儿们也能马上作出合乎二愣子要求的回应。

    二愣子在这个岗位上一做就是好几年,养得生产队的羊一只比一只有膘,成了队里的养羊专家。每到年底,生产队都要卖羊或杀羊,这时,是二愣子最辛酸的时刻。这些与自己朝夕相伴的生灵,就象他的孩子一样,一天天地看着它们长大,忽然有一天它们与二愣子生离死别,要永远地离开二愣子,而二愣子竟无力保护它们,就象用尖刀割掉二愣子的五个手指一样,那份痛苦难以形容。二愣子背后不知流了多少泪。

    眨眼间,二愣子是三十岁的人了,可村里为他提亲的人很少。一则是因二愣子的家境太贫寒,二则是二愣子那沉默含糊、拖泥带水的个性,不被姑娘所相中,三则是二愣子的职业,谁家愿把水灵灵的姑娘嫁给一个整天与羊打交道的羊倌?

    没有老婆,并没影响二愣子对职业的执着。二愣子仍旧放羊,与羊相伴,二愣子从不感到寂寞,每天心满意足的,更没想过要改行,也不流露成长的烦恼和青春的躁动。二愣子偶然对羊群吆喝两声外,寡言少语,我行我素,象极了一个感知岁月的老人。

    一天晚上天已黑定,生产队长看见羊群还没回来,心里有些担心,打着手电筒四处找二愣子。在长满芦苇的沟坡上,队长看见有几处白色的东西,用手电筒一照,发现二愣子正在将自己的生殖器往一只母羊的屁股那儿插……

    第二天,生产队长撤了二愣子的职。放羊十来年的二愣子一下子失了业。

    几个月后,那只母羊产下一只纯种小羊,队长心里松了一口气。

    三癞子

    三癞子的命很苦,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三癞子就在叔叔家长大。

    三癞子七八岁的时候,头上长满了瘌疮,起了许多脓包,时间一长就化脓,让人看了好恶心。因为没钱治疗,只好任其发展,最终三癞子的头上象八国联军的殖民地一样,被一块块癞疤割据。寥寥的几根头发,孤单地立于不毛之地,象沙漠里荒凉的几株枯草,无精打采地虚设着。当与阳光相遇时,几根头发在强烈的反照下显得孤立无援,很孱弱。

    三癞子不但癞,且长得奇丑无比,又矮又秃,连瞅他一眼的姑娘都没有,到了三十多岁仍是孑孓一身。三癞子有自智之明,破罐破摔,整日游手好闲,啥事也不干,一得空闲就找人打牌抽烟,喝酒神吹。那时政府有规定,没有子女的人可定为五保户,即吃穿住行由村里解决,一直到老。三癞子手脚齐全,四肌发达,头脑也没毛病,自然就够不上五保的资格。三癞子一次次地往村长家跑,有事没事就是赖着不走,村长无奈,只好答应研究,后来真的批准三癞子为五保户。

    被定为五保户的三癞子,自我感觉就象现在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人似的,除了每天晚上到生产队看社场外,乐得自由自在,什么正业也不务。三癞子没事就往大姑娘小媳妇的堆里扎,整天乐呵呵的,这个身上摸一把,那个胸脯掐一下,涎着脸皮咧着嘴笑,夜里准会做个美美的梦。大姑娘小媳妇们见到他就象躲瘟疫一样,跑得远远的。

    忽然有一天,三癞子跑了一趟城里,回来后一反常态,穿得象模象样的,背着手踱着步,说起话来拿腔拿调的,还真有些象那些有特殊贡献的专家学者。三癞子还从城里买回了假发套在头上,可假的毕竟是假的,看上去总象戴了一顶不太合适的帽子。

    后来才听说,三癞子要“嫁”到外村去了。这身打扮是特意为相亲准备的。女方是一个中年寡妇,有五个孩子,这么大的家,没有个顶梁柱哪行?有热心人就想到了三癞子,牵起了这根红线。中年寡妇有点嫌三癞子长得丑,媒人说三癞子身强力壮,能撑起这个家就行,至于长得丑癞疤难看,有什么关系?晚上灭了灯眼一闭还不都是一样么?中年寡妇被媒人说得不好意思地应允了。

    就这样,四十多岁的三癞子终于做上了新郎官。
    [ 这个贴子最后由大雪在2006-12-14 8:59:13从 小说之家 转移过来 ]
    美华文学论坛感谢您的参与
    在线情况
    2
    • 头像
    • 级别
      • 积分1000
      • 经验52
      • 文章6
      • 注册2006-09-22
      佩服作者的文笔!人物生动而鲜活,名字起得也搞笑,引人入胜!
      不求精彩,活出自己!
      在线情况
      3
      • 头像
      • 级别
        • 积分1000
        • 经验45
        • 文章2
        • 注册2006-09-22
        谢皎皎,还请多指点!共同交流吧
        美华文学论坛感谢您的参与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回复帖子 注意: *为必填项
        *验证信息 用户名 密码 注册新用户
        *帖子名称
        内容(最大25K)




        其它选项 Alt+S快速提交
         


        Powered by LeadBBS 9.2 .
        Page created in 0.1855 seconds with 6 queries.